梁宥懒倦地靠在一侧墻壁,道:“让我换身衣服吧,温萧书,这么久时间过去,你竟然不嫌我臟吗?”
闻言,温萧书倏地离他七八步远,他自己也没想到洁癖也是能忘记的,经梁宥一提醒,想起方才自己也跟着乐洵扶了这人一段路,鲜血恐怕都蹭到自己身上,他顿时也想换身衣裳。
大宅院是回去不了了,其实只要待在郦元城一日他们都不得安生,实在没有更好的去处,最后便随意择了一间客栈暂时住下。
温萧书换了身衣裳出来,目光投向属于梁宥的那间,在外等了一段时间,眉头便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紧起。
他不免生疑,梁宥换件衣裳需要那么久的时间吗。
覆又一想这人到底是受了重伤,表现得再无所谓,身上挨的伤是实打实不容忽视的,这个时候,估摸着正在裏面调动生机修补身体。
几声沈闷有意加重的脚步声于他耳旁响起,温萧书收回视线,朝来人看去。
来人是霍生,霍生向他摇了摇头以回应他无声的问话。
温萧书心下果然,先前他为找乐洵恰巧偶遇孟澜,无奈之下便请了孟澜出场,孟澜也异常爽快地应下,在见到孟澜后,他又遇上霍生,于是托霍生留意郦元城城门那的情况,而如今霍生的回应是很不理想的。
显然他们的出路已经封死,他们是无法离开郦元城了。
乐洵的灵鹿身份暴露,会有无数灵师想对他下手,灵鹿对灵师来说便同修仙功法与仙品灵器一般重要,他们绝不肯轻易放走乐洵,乐洵现在的处境十分艰难。
即使现在因孟澜的出现,让乐洵被打上崔休一的标记,让那些灵师多有顾虑,但是为了能让他们得长生修仙路的灵鹿,他们定然会在暗中设法抓走乐洵。
崔休一同样也会想尽办法带走灵鹿,毕竟此前这人还会为了修仙功法而加害吕青之,目前暴露乐洵的身份是为了引起动荡激发人们的恶念,崔休一必然已经趁此机会吸取不少恶念。
而在这之后,崔休一就会对乐洵下手。
想到这,温萧书没忍住再次朝梁宥的房间看去。
这人总是嬉皮笑脸的,对痛苦拥有极度的忍耐,仿若是铜墻铁壁无可懈击,梁宥面若无常地同他们说话,温萧书真的很难看出伪装之下的疼痛。
他就像是十分习惯疼痛,知道疼痛会引起哪些的变化,便能几乎掩饰所有暴露他会疼的迹象。
被打得那样狠,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梁宥不会真以为自己看不出他的腿直打颤,根本站不住脚。
温萧书看见的梁宥向来都是他把人打狠的份,头一回见到的是他被打成那副鬼样子,心中觉得难看极了。
若挨打的换作是自己,心中早已怨恨到了极致,绝不能咽下这口气,且要把这群人面目一一记下,来日讨债。
霍生覆又将一张纸递了上去,那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名,正是今日参与灵鹿拍卖的人。
温萧书粗粗扫过上面的名字,喃喃地道:“一口恶气总得要出的,霍生,你要记住,行走在江湖,最不该让自己白白吃亏,就算是得了好处也得让别人忌惮自己,不然会让别人以为我们好欺负。”
梁宥的情况并不如他所表现得那样乐观。
他褪下上半身衣物,露出胸膛前深深的伤口,那是澹臺楚捅出的伤口,澹臺楚的匕首还是捅了进来,捅进他的心脉,流出的鲜血自然混了不少他的。
事先挡在心脉的铁片,早因那些符咒的攻击而打歪了,他是硬生生抗下那一刀,忍到现在全凭意志强撑,让生机简单地修补伤口从而阻止鲜血流出。
梁宥简单地为自己包扎,做完这一步,他便丧失了所有力气,彻底疲软地倒在地上。
到底是挺过一关,人在身边就没什么可怕了。
他来得急,当真怕迟了一步,乐洵就要被他们砍断双腿双脚,虽说已料想到是无名故意诱他来,但那一刻的心慌不想再体会。
暂且躲过一关,似乎可以暂时歇息的梁宥忍不住放空大脑。
他已经见过无名一面,还是没看出无名在下一盘怎样的棋。
如若无名对他起了杀心,无名完全可以借乐洵的事向他动手,但是无名没有这样做,反而让他轻易带走了乐洵。
自己在无名眼裏是真的称不上威胁吗。
梁宥不愿承认却没办法否认的缘故,是那道轻飘飘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就那样把他推了出去,连反抗都做不了。
那么无名现在对他的态度,会不会像当初他对贺星河的态度一样?
梁宥这般思索着,不知不觉地陷入黑暗。
待他醒来时,才发觉自己竟然昏过去一段时日,而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内,这间房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明明清亮的嗓音,被他说出来却是沈抑无比。
“地上睡凉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