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难喝,贺星河却是一口气全都喝下。
贺星河迷茫地道:“我还能做什么?这个世界早没有我所挂念的。”
难道以死了结这一生吗,黄泉之下他还能有机会见到阿姐吗,满身罪孽的他违背阿姐的意愿,阿姐一定不会愿意再见到他的。
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还活个什么劲,因为自己若想活下去还得从无名那裏拿取解药,而拿解药便是继续做无名的走狗,替他办事,做那些阿姐不愿他做的事。
他的手早已染满鲜血,他无回头之路,也无处可去。
梁宥道:“你阿姐那般疼爱你,定然愿意给你一次机会,她既然不愿意让你做坏事,你便赎罪,等到哪天赎够了,就是你们重逢之日,无名那般可恨,怎么说也得亲眼见证他的死才值得吧。
贺星河背过身去,抹干眼泪,语气生硬又细如蚊哼:“我能帮到你什么?”
他加重语气道:“这都是为了杀死无名,我与你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最初的梁宥是有些厌烦白面具的存在,在多次相处后,尤其是在贺星河自报真名那刻起,梁宥发现这人与毫无人情味的无名阁大不相同。
贺星河有情,但是因为身在无名阁中,他必须把情压制到无情的地步,对作恶一事表现得极为有兴趣,这样他做起坏事来似乎就能少些心理负担。
也许长久的做恶让他的心冷硬起来,但他的心还是能够融化的,梁宥发现他对自己态度的转变,正是自己在怪物脚掌下救他那时开始变的,贺星河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种转变。
此刻贺星河问他能帮到他什么,若要说实话,梁宥希望他不要再替无名做坏事,可贺星河不如自己有因缘册提供生机,好使他即使有罗浮沈印在身也能多条生路。
梁宥细想来,觉得贺星河这生悲极。
他本该是一只无忧无虑在爱中长大的朝阳花妖,呵护他的阿姐有千年的妖力,纵使他实力再弱,都有千年大妖的保护,按理来说,他一生是平安顺遂的。
无名的恶趣味让他被迫违背阿姐的意愿,做出一桩又一桩恶事,他在受到良心谴责的同时,又不得不为了活命而继续作恶。
好不容易得到机会逃离,却被无名下了罗浮沈印继续为其作恶,同时阿姐不知所踪,这时的他必然怀疑是阿姐发现自己作恶而有意远离。
后来他发现了通天境的存在,以为自己数年的等待终于熬到头,结果得知自己的阿姐早就死亡,体内的便是阿姐留下来的妖丹。
这样的结果是梁宥很难想到的,被他视作敌人的贺星河,原来是一个从头到尾都在被利用的倒霉蛋。
想到这,梁宥道:“你当真愿意帮我?先前你可是说过不想牵扯到任何一点与我有关的事。”
背过去的贺星河脸色不由得僵硬。
“我考察过你了,你姑且值得信任,别废话,你要是没事我就走了。”
梁宥道:“别走啊,我们是朋友,朋友有难理应要帮助的。”
朋友……
贺星河眸裏的暗淡渐渐被烛火的光亮取代。
他已经第二次从梁宥口中听见这两个字眼。
梁宥为救乐洵而重伤的事他听说了,几乎又一次丢掉性命。
贺星河心中意动。
这人对待朋友真是拿命付出真心的,而这真心似乎自己也可以拥有。
朋友,他也能有朋友吗?
贺星河覆又自嘲,是这人随便来的一句朋友罢了,他怎能当真的听。
比起梁宥那几个朋友,自己这个坏事做尽的恶人不该期待有朋友,他为无名做事起,便决心将自己打造成一个极恶的人,好使他做那些坏事少一些负担,因为恶人作恶从不会有负担的。
这也就使他身边再无真心。
殊不知对方是借着玩笑试探的真心,梁宥自觉这人也该懂得他的意思,岂料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退步,胆小极了。
见这人默然不吭声,梁宥不再强迫他,道:“反正你没走便是答应了,我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同你说话废了我不少气力,这段时间你帮我盯着点。”
白日那些人均瞧见他挨了那么重的伤,势必会趁他病要他命,如若他死了,他们抓走灵鹿的概率会更大。
梁宥就算是真要死,也不能死在这个时候,他得让他们知道想要灵鹿也是丢命的事。
说罢,梁宥便闭目入定,贺星河张了张嘴,垂眼看向自己始终藏在案下的草药,到最后也没能开口说出来。
他肯定不需要。
这般想着,他就丢弃在案下,不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