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宥道:“我岂能弃他不顾?”
温萧书:“你知道意气用事的后果是什么吗?”
梁宥抓住温萧书的手,从臂膀上拿开。
“温萧书,我非去不可。”
眼看此人离去,温萧书神色难看,攥着青纶扇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几分。
张颂在这种时候被斩首示众,还留给他们一定的时间赶到,这赫然是引诱梁宥出现的局,梁宥就算去了不一定能救下张颂,绝对会引来追杀,而他的生机消耗殆尽,便是死尸一具。
一个人一旦固执起来,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梁宥以其强硬的态度做出选择,做出他们的选择。
温萧书深吸一口气,用几息的时间调整完自身情绪,而后跟上去。
东市之口,张颂跪在其中,浑身被打得遍体鳞伤,那副模样比梁宥几人见到他野人的装扮还要惨烈。
黑黢黢的脸上,唯能看得清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内没有神采,似乎对生已经没有念想。
有龙鸣声响,几道烈焰飞出,杀了看押张颂的两人。
这一幕,引起不小的骚乱,而来人身后跟着的人更是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
“他竟然还活着,他不该死了吗?!”
“我亲眼看见澹臺楚的匕首捅入他的心脉,就算没有澹臺楚的那一刀,先前的符咒也够他受的。”
“可他分明毫发无伤啊。”
“……”
梁宥斩断张颂身上的枷锁,准备背起他时,张颂忽地一阵痉挛,口中白沫喷涌而出,生命已经达到尽头,瞪着眼死去。
梁宥神色大骇,抬手缓缓去探他鼻息。
毫无气息。
张颂死了。
早在他来前张颂被下了毒药,这不过是为了引他出现。
梁宥强耐迅速上涨的火气与悔恨,高声道:“敢问张颂犯下是何罪过,要其一死来赎。”
其中的华服男子道:“张颂进入郦元城以来,犯下偷盗无数,屡教不改,甚至动手伤人,引得民不聊生,我愿出力为大家斩除此等恶人,证据确凿,你想狡辩也不成。”
梁宥:“错!错在他认识我,错在我要保灵鹿不受你们侵害,错在我以为你们尚存几分人性,不会牵连到无辜之人,岂料你们为了灵鹿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
他的几句振聋发聩,却唤醒的是寥寥几人,而这几人在大众的影响下,也随波逐流,加入其中。
“梁宥,你意图劫走恶人,定然是与张颂同伙,张颂所犯之事若无外力借助本不该成功,如今要你死也是应当的。”
梁宥自嘲地道:“你们必然伪造了我无法辩驳的证据,我如今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一切。”
梁宥是真的后悔了,后悔他对这群人还抱有念想,从而葬送张颂的性命。
大家都是一样的存在,可他们对同类的生命实在冷漠,在寻乐谷中,因为其中真正的人占据少部分,梁宥还能自我安慰,如今看着这群道貌昂然的人,心中的愤恨便不能压制住。
这群人因为灵鹿的关系,巴不得梁宥死,然后占据灵鹿,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梁宥身上,还能隐藏他们的丑恶,甚至凸显他们的高大。
而这就是他承天命要守的世间。
梁宥开始迷茫了。
冥冥之中,他似乎听到无名戏谑而嘲讽的话语——
“值吗,为了这群饮你血食你肉的存在。
“你们厌恨我造就世间的恶,可若他们不心怀恶念,怎能成就我,我不过是在背后稍稍推了些力。为了得到灵鹿,杀死张颂引你出现就是他们的主意,张颂何其无辜,他原本不该死,梁宥,你内心就没一点愤怒吗。”
倘若无名真的在这,他必然会这样说。
梁宥按下嗡嗡而鸣的归一剑,一并压下自己狂躁的情绪。
无名说得没错,他心中有愤恨,他不明白为什么一群人能为了灵鹿而祸害无辜之人。
但是他清楚自己的生机不宜浪费在他们身上,无名才是他最大的麻烦。
无名这种麻烦,即便是他放弃背负的使命也必须对抗的存在,他就算是真的寒心任这世间混乱,可独独无法放任他的朋友遭受危险。
无名虽然制造恶念,居心不良,但他在某种程度上的确帮人实现愿望。
乐洵的处境是极其危险的。
然而是这群人不会给他离开的机会,他们大抵料想到梁宥还活着,为他布下阵法意图困住他。
可他们忘了,梁宥既能斩杀千年傀王与蛟龙,又何惧他们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