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又向外看了眼有没有人,然后关上门,这样犹觉保密性不够,她招来迟溪,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凑到梁宥跟前,小声道:“我来是告诉你们一个秘密的。
“其实他们都不太喜欢你们。”
迟溪问道:“他们指的是你的父母吗,为什么不喜欢我们?”
小玉也抛出一个问题:“你们是不是灵师,听说灵师都是整天想着修仙的坏蛋,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比妖怪还可恶。”
这回换梁宥问她。
“那你为什么不怕我们,还告诉我们这么多。”
小玉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瞳仁裏满是信任。
“因为你们是人,不是妖怪,你们还愿意同我玩,别人都不愿意跟我玩,因为我总爱吐血,他们觉得我很晦气,会给他们带来霉运,所以我喜欢你们。”
小玉有理有据地分析着,小小年纪条理清晰,说话的样子像个小大人。
“他们肯定看错了,你们拥有神仙一般的力量,当然是跟话本上的英雄一样顶天立地,惩恶扬善,打倒所有的大坏蛋,你们是打倒大坏蛋的怎么可能比坏蛋还要可恶,大哥哥,如若不是我身体不好,我也想做灵师,跟你们一起打倒坏蛋。”
梁宥道:“做英雄不一定需要成为灵师,小玉看得这般清楚已经是英雄了。”
小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梁宥:“你出来这么久,你爹娘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小玉:“他们不会知道的。”
梁宥敏锐地读出小玉对他们的称呼,不是亲昵的爹娘,而是他们。
“他们不是你的爹娘吗?”
小玉点点头,道:“我是被他们捡来的。”
也许是因为这对夫妻给足了她关爱,对于捡一字,小玉说得很坦然。
小玉的父母早就因为病情折磨而死去,夫妻俩瞧她可怜把她接了去,并不逼迫小玉称呼他们爹娘,小玉一时称呼改不过来,便没有以爹娘称呼他们。
外面传来一声狗叫,小玉唤了声“来福”,推开门,抱住来寻她的大黄狗。
大黄狗嘴中叼着一根肥壮的骨头,两眼亮晶晶的。
小玉笑瞇了眼,“来福,你吃到这么肥的骨头一定很开心。”
梁宥跟上去,蹲在她旁边,看着她逗弄着大黄狗。
“你怎么知道它很开心?”
小玉道:“因为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就会很开心。”
小玉的话似蕴藏着力量,有种莫名的情绪涌入梁宥心中,他不禁重覆着这句话。
“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就会很开心。”
他看着小玉稚嫩的面庞,忍不住继续问道:“想要做的事没有成功也会开心吗?”
这个问题对小玉来说有些苦恼,她不解地道:“想要做的事不该都是尽力争取吗,尽力争取了肯定能成功。”
梁宥却道:“我偏要为难你,总有想要做的事很难完成,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小玉只好想了想,一只手不停地抚摸着来福的脊背。
“肯定不会后悔,一直都想要完成的事只要奋力做了,就算没有结果都不会后悔。”
梁宥问:“你为什么这么想?”
小玉一脸郁色地道:“你真奇怪,同我之前见的姐姐一样奇怪。”
梁宥道:“也有人问你这种问题?”
小玉毫不客气地道:“她才不会问像你这么笨的问题。
“今日早些的时候,我悄悄溜出去,遇见了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姐姐,她看起来有些不开心,我问她为什么不开心,她却非要挤个笑说她不难过,只是有些迷茫。”
不知为何,梁宥心中蓦地有了个推测,“这个姐姐身上是不是有很独特的香味?”
小玉连连点头,“她的身上很香很香。”
梁宥已经确定,小玉口中的姐姐便是孟澜。
在无名杀了崔休一后,梁宥那时已经猜到孟澜被吸取了恶念,而她向无名取下的必定是杀了崔休一的愿望。
恢覆清醒的孟澜,不想再被无名控制,也许远离了郦元城,也许对世上毫无挂念而选择了结性命。
无论走哪条路似乎都是她认为的最好的结局。
小玉又道:“外面还有个大哥哥站着睡觉,我叫了他好一会都没理我。”
梁宥于是阔步走了出去,看见靠在墻边熟睡的霍生,手上还虚虚撑着熔骨弓,弓上燃着簇簇小火苗。
霍生一向警觉,睡得这样深定然是累极了。
梁宥也靠着墻,就在霍生身侧。
患上心魔,他方才知道,自己真正的执念并非是生死,而是这群无论艰难险阻都陪在身侧的挚友。
他从来都割舍不掉这段情谊。
他仰头望黑夜,喃喃自语着。
“这条路上,有你们舍命相陪,我其实已经幸福许多。
“可我私心难改,那样痛苦的场面绝不要再发生一次,绝不要。
“让你们活在没有被恶念摧残的世间,这就是我的快乐。
“而我一定会带来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