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眼悲意
破开的石门被一尊巨大的佛像严严实实堵住了门口,佛身闪着晃目的金光,无声地阻止一场战斗的发生。
佛像是活的,佛首扭转半周,就像挂在佛身前一般,倒着的慈目看向藏书室内的二人。
佛像双眼瞪作圆目,慈善的面目变得恐怖起来。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梁宥认出来了,那是藏书室内前辈的声音。
六日时间未到,梁宥凭着他的“阴阳眼”可清晰看出这座佛像内有着一个怨气强大的鬼魂,不知道是哪裏激怒了它,它的怨气还在不断增加。
佛像似乎感知到什么,声音逐渐尖利刺耳,叫人两耳鼓膜充血要炸开。
“人类,是人类,都去死!”
因为佛身巨大,佛像只能从门外伸进一只手,直冲他们而来。
好在门口于佛像来说实在太小,它伸进一只手,就无法再用眼睛去看他们的位置,只能胡乱地挥来挥去,将裏面搅得天翻地覆。
周遭景象化作尘灰散去,后面居然幻化出一条羊肠小道,那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两人奋力朝向唯一的出路逃跑。
他们还在往前逃着,佛手远远地甩在后面,眼前忽闪过一道白光,二人一片天旋地转,出现在新的地方。
二人深知此处可能又是一个幻境,佛像暂时不会跟上来,于是凝神打量,发觉这地异常的熟悉,像极了他们一早踏进的破庙。
但它一扫先前的破败,变得恢弘气派,来来往往是络绎不绝的香客,将门槛都快踏烂了。
梁宥心道莫非又是重现过去的幻境。
而他们两个这次不再是旁观者的身份。
两人手中各执点燃的三根香,眼前是生起袅袅香烟的石雕香炉。
他们成为了前来上香的香客。
巨佛旁身披袈裟的和尚含笑地目视他们。
梁宥註意到来自寺庙住持异常和善亲近的目光,不由得余光多註意一二,讶然发现寺庙裏的和尚都是由面目狰狞的厉鬼所化,个个道行高深。
和尚怎么会成为厉鬼
贺星河不知和尚的古怪,瞧着手中的三根香火越发觉得碍眼,愚蠢的人才将心愿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佛上,他独独信任自己。
他本是要扔的,梁宥趁着住持被人拦住吸走了註意,强行夺了贺星河的插进去。
梁宥道:“你若还想发脾气,好得看看合不合时宜,等我找着人了,再与你痛痛快快打一场,新仇旧仇一并算了去。”
什么发脾气,当他是爱赌气的小孩吗?贺星河刚想发作,又蓦地止住,他此刻的心思不正是应验了梁宥的话吗
贺星又黑起脸,他又怎能如此想自己,定是那梁宥太招人恨,自己才生气的。
如此宽慰了自己,却也强行忍住了脾气。
本想朝他们二人而来的住持,半路被一个妇人哀戚地拉住宽大的袍袖。
“住持,我儿的病一定能治好吗?”
泪眼婆娑的妇人在佛像前塞给主持一袋鼓鼓囊囊的荷包。
梁宥心下惊异妇人的举止,更惊异于在佛像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主持心安理得地收下荷包。
所有人熟视无睹,似是在发生着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荷包上沾了油污,住持眼露嫌弃,交给一旁跟着的小和尚,继而道:“若以真心拜佛,佛祖自然看在心中,令郎的病便会痊愈,不知女施主还能付出多少真心。”
言外之意,只要钱捐得多什么事都好办。
妇人脸色尴尬,那已是她所有的家当,她还能上哪去搞钱呢。
住持见此失望摇头,“自六凈寺建立以来,所有虔诚拜佛的人心愿都得到了结,故寺庙香火不断,日日来拜佛的队伍长到可绕寺庙数五圈不止。”
“女施主日夜不眠苦等数日,终有机会可在佛祖前一表心迹,享佛光普渡,而今因区区一点钱财而摇摆不定,钱财乃身外之物,不过是能够向佛祖证明女施主诚心的信物,果然是妇人愚见,愚蠢啊愚蠢。”
妇人眼见住持神色不虞,连忙道:“我待佛祖一片真心,那是千真万确啊,只要再宽限我几日时间,我必携十足真心礼佛,还请佛祖莫怪我方才糊涂,治好我儿啊。”
住持面色好转,遥身向佛像虚虚一拜,佛嘴便吐出一个珠子落到住持手中,住持转而交给妇人,那妇人接过大喜,落到手心的珠子化作一滩水迹溶进妇人的掌心,妇人急忙跪下来对着佛像连叩几个响头,直将头上有淤青,才大喜若狂地跑了。
梁宥不禁抬眼看向金辉灿烂的佛像。
慈眉善目的佛像俯视着众生。
而方才藏书室内,还是这尊佛像,却是怨气横生,憎恶着人类。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产生了。
佛像还是那个佛像,但眼前的佛像还没有怨气,它的眼裏流露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悲意。
见那妇人匆匆离去,住持掸了掸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春光满面地朝梁宥而来。
“施主可是来还愿的,依施主的真心佛祖定能保令妹平安无事。”
见住持面上恭敬,梁宥大致明白自己不同于方才妇人,是有身份的人物。
梁宥道:“舍妹无事,多谢佛祖庇佑,可我此次前来并非只为还愿……”
梁宥露出难言之色。
住持猜测道:“莫非施主你也被妖邪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