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夜深人静,外屋的小桃呼吸悠长而有规律,显然已经睡着了,邢文玉悄悄地睁开眼睛,不管结果如何,自己总要争取一番。
悄悄地迈过小桃,顺利的打开门,邢文玉惊喜异常,不枉费她这几日假意乖顺。
出了门,刚想要下楼,却见隔壁的房间裏还亮着幽幽的烛光,若有若无的传出说话的声音,邢文玉记得那是整个车队管事人住的地方,她只是远远见过几面,是个微微发胖,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
顿了顿,邢文玉还是蹑手蹑脚的走到房门边,偷偷探听起来。
屋内正是那管事与中年仆妇。
中年仆妇带着讨好的笑容向着管事说道:“夫人近日来十分安静,想必已经认清现实了。”
那管事一脸满难:“圣上可是对这位夫人极为上心,咱们也要伺候好了,待以后进了京,这位夫人享受到了泼天的富贵,说不定咱们也能跟着沾沾光。”管事声音尖细,听着让人极其不舒服。
屋外的邢文玉只觉得心神俱震,圣上?难不成是当今圣上命人掳了自己?强压下心中的波涛汹涌,邢文玉屏住呼吸继续听道。
那中年仆妇面色有些犹豫,想到了邢文玉问自己许大将军时的焦急担忧,开口说道:“我看这位夫人一直在担心许大将军,恐怕......”
那管事不屑的说道:“许大将军虽好,哪又比得上圣上尊贵,况且许大将军贪功冒进,早已死在了沙场上,这位夫人若是有点脑子,定然明白该如何选择。不过说起来,也难怪,咱们这位夫人那可真是绝代佳人,俗话说的好,美人乡,英雄冢啊。”
一瞬间,邢文玉只觉得天旋地转,将军他,他竟然已经战死了,巨大的悲伤与痛苦仿佛洪水般汹涌而来,将邢文玉彻底淹没,失去了意识。
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管事与中年仆妇急忙走出门外,发现竟是邢文玉晕倒在门口,顿时面面相觑。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中年仆妇有些慌乱,显然邢文玉已经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管事显然也有些慌乱,但很快镇静下来:“想必是一时知道许大将军的死讯接受不了吧,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赶紧扶回去休息,明日晚些出发,多给她开导开导。”
中年仆妇点头称是,很快就叫醒小桃,将邢文玉搀扶着送到了床上。
等邢文玉清醒过来时,天光已经大亮,她呆呆地看着屋顶,似乎这世间万物已经离她而去。
一直关註着邢文玉的仆妇见状急忙将一碗安神的药粥拿了进来,端到邢文玉床前:“夫人,喝点热粥,暖暖身子。”
邢文玉两眼无神,似乎眼前之人,耳边的声音都不存在,枯井无波的眼裏没有丝毫波动。
中年仆妇被这样的眼神镇住,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片刻,才盛起一勺子药粥,放到了邢文玉的嘴边:“夫人,喝点吧,人呀,总是要往前看的。”
邢文玉充耳不闻,她只恨不得立即同将军一起奔赴黄泉。
忽然,胸口一阵剧烈的恶心感传来,邢文玉忍不住剧烈的干呕起来,中年仆妇顿时有些慌乱:“夫人,可是这药粥味道不好,奴婢这就让人准备些瘦肉粥。”说着急忙端着药粥走了出去。
待干呕逐渐止住,邢文玉重新躺在床上,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什么,不由自主的她的手放在了腹部。因为被这群人劫持的原因,自己一直没有註意时间,现在早已过了月信的时间,而自己的月信一向准时。
就好像是在沙漠极度干旱,即将要被渴死的人,看到前方有一处绿洲一般,邢文玉黯淡死寂的眼神裏迸发出明亮的光芒:“孩子,我有了将军的孩子!”
邢文玉看着屋内,小桃正怔怔的看着自己,显然是被自己剧烈反应吓到了。她紧紧的握住双手,因为过于用力,手心开始渗出点点血迹。邢文玉在心底暗暗发誓,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付出什么,一定要平安诞下将军的血脉。
有了求生的希望,似乎已经消失了的,巨大的悲伤与痛苦再次袭涌而来,邢文玉终于忍不住躺在床上,用双手环绕着自己,失声痛哭,泪水从眼角不断滑落,很快打湿了枕巾。
不多时,中年仆妇又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这次没有了药味,而是浓郁的瘦肉粥的香味,见邢文玉正失声痛哭,中年仆妇一时楞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端过来!”中年仆妇听到床上的人坐起来说道,声音嘶哑,仿佛是从喉咙裏挤出的的声音,她脸色苍白,双眼依旧无神,只是仔细看去,却能看到其中蕴含着点点光亮。
中年仆妇松了一口气,暗道竟真的如内官大人预料的那样,自己想通了,一时高兴,不由得扬起一抹笑意。
忽又想到眼前这女子不过一夜之间就接受了自己的夫君逝世,自己即将被送给另一个男子的事实,又不由得有些鄙视,一时间中年仆妇的脸上的笑意也带出些覆杂的意味。
只是眼前之人依旧呆呆的直视前方,似乎没有註意到一般。
中年仆妇将瘦肉粥端到邢文玉身边,正准备餵饭,却只见坐着之人直接接过热粥,也不怕烫,直接放在嘴边喝了起来。
“夫人,小心烫!”中年仆妇急忙说道。
却只见对方恍若未闻,也似乎没有感受到那冒着腾腾热气的瘦肉粥灼热的温度,不停的吞咽着,哪怕中间依旧有些干呕,却丝毫没有停下,很快就将那一碗瘦肉粥喝得一干二凈。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