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章
温水流到并拢的掌心,许以安弯腰,捧着温水冲洗脸上的洗面奶泡沫,她闭着眼睛,忽然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接着就是梁芯怡的说话声。
“安宝,你快收拾好了么?”
脸上的泡沫还没洗干凈,许以安根本抽不出来空回覆她。
但是梁芯怡好像也不在乎她的回答,抱臂靠着卫生间的门继续说:
“我准备了护肤的东西,等你收拾好了去客厅找我啊。”
然后又是匆匆的脚步声,许以安随意抹了把下巴的水珠,偏头看向门口,那裏已经没了梁芯怡的身影。
“……”
关于自己一句话没说,梁芯怡三言两语跟她约定好了的事情,许以安无言了片刻,抽出张棉柔巾开始擦脸。
现在的气温很低,显然梁芯怡应对这个问题很有经验,她已经提前把那些面膜、眼膜以及手膜放在了热水盆裏泡着,像是温牛奶一样。
膜布被烫的热乎乎,贴在皮肤上还挺舒服的。
而且许以安过去之后才知道,她还准备了两只泡脚桶,于是干脆地挽起裤腿,把脚放进去,稍烫的热水刚好能漫到小腿中间的位置。
矮茶几上放着一臺cd机,纯黑内圈印有玫粉字母的碟片缓缓旋转,播放出非常具有氛围感的情歌。
双眼被轻薄的膜布覆盖,许以安后仰着脑袋靠在沙发上,当闭着眼睛时,世界以另一种方式陷入黑暗。
突然黑暗裏传来一声喟嘆,许以安不自觉地扬了扬唇角,听到那声喟嘆的主人扯着懒散放松的调子猜测。
“安宝,你刚是不是在笑我?”
“嗯。”
即便知道梁芯怡的状态和她一样,许以安侧耳听着她胜券在握的声音,却也没有说谎,大方的承认。
“我就知道。”
梁芯怡得意地笑了声,安静片刻,她想到许以安那明显不合身且有点眼熟的大衣,按耐不住地想要八卦:
“安宝,你身上套的这件大衣是不是江斐然身上穿的?”
许以安纳进手膜的左手浸满精华液,原本正在跟着音乐的节奏随意敲击,听到梁芯怡的问话倏地一停。
回应梁芯怡的是寂静无声,她见许以安是这个逃避的反应,唇边的笑容反正扩得更大,字裏行间是藏不住的激动兴奋:“怎么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害羞了?没想到啊,我们的安宝在感情上这么纯情。”
脖颈悄然漫上绯色,许以安张了张嘴,抿着唇决定沈默到底。
越是这样,梁芯怡越是不想放过她,懒懒散散的身体都坐直了,因为知道许以安离的不远,她往左靠去,后脑勺蹭着对方的肩膀撒娇:“说嘛说嘛。”
其实非要说也没什么,刚好音乐播放到较为激烈的副歌部分,许以安借着音乐无意的遮掩,尽量抹去声线中的不自然。
“他怕我腿冷。”
梁芯怡没起来,就这么靠着她。
“你们俩还挺甜的,不错不错,我作为他的‘小丈母娘’表示满意。”
许以安思考两秒,认真回覆:
“嗯,我对你男朋友也挺满意的。”
痴笑了声,梁芯怡的语气骤然转冷:“其实李泽霖马上就不是我男朋友了。”
情况变的十分突然,许以安眼睛上盖着膜布,自然看不到梁芯怡脸上的坏笑,压住内心的不可置信,声音透着认真:“那你要跟我一起走么?”
梁芯怡恶作剧的表情凝滞,她带着些强装欢喜的解释:
“逗你的……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明白过来她是在开玩笑,许以安紧绷的身体放松,她知道梁芯怡把李泽霖看的很重要,如果她要和李泽霖分手,她只能是被欺负了。
梁芯怡被别人刻意的欺负,许以安不会允许,从幼儿园的时候就不允许,最重要的是她一定会伤心。
“以后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我错了,安宝。”
“罚你帮我倒泡脚水。”
“没问题!”
她们随心所欲的闲聊,cd机单碟循环着那一首歌曲。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许以安稍微坐直身体,手指碰到太阳穴处覆着的眼膜,将它从左到右的揭开。
黑琉璃珠似的眼睛重新睁开,光线闯入世界,许以安看到泡脚桶裏的玫瑰干花都舒展开了,她动了动脚,一朵娇嫩艷丽的玫瑰花苞蹭过脚腕。
“给,你先擦。”
旁边,梁芯怡把擦脚巾递给她。
因为事先不知道要泡脚,许以安没有带自己的毛巾过来,看出梁芯怡是在迁就自己的小洁癖,她没有客套地接过。
米白的擦脚巾一角绣着石榴花,水声哗啦,许以安抬起被热水烫红的脚,仔细擦去上面挂着的浅粉水珠。
踩到软和的棉拖裏,许以安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脚在发热,她微微侧身,脸对着旁边的垃圾桶把面膜揭下扔掉。
梁芯怡意犹未尽地擦脚,许以安看了眼她,起身提起热水瓶走到洗脸盆前,裏面有梁芯怡提前备好的冷水。
她往裏面倒热水,确定温度合适,许以安把热水瓶放回矮茶几上,她摘去手上的手膜扔掉,双手并在一起,捧起洗脸盆裏的温水往脸上扑。
洗去脸上残留的精华液,许以安接着把两手上的也洗凈,结尾抽出一张棉柔巾擦干水珠。
她坐回沙发,从跟前瓶瓶罐罐的护肤品裏挑出一套水乳、面霜。
梁芯怡用棉柔巾擦着脸颊,落座到许以安身边的时候,发现对方正在往手心挤护手霜,她无奈地吸气:
“一套水乳面霜就把你打发了,要再来点儿润唇膏么?”
许以安把护手霜揉开,抿了下唇:
“我那儿也有润唇膏,每天晚上都涂。”
爽肤水在脸上慢慢吸收,梁芯怡打开手裏的小黑瓶,沾取合适的量涂抹在眼周,指腹打着圈的按摩。
“做的不错啊,继续保持。”
唇角微牵,许以安和她告别。
“那我先回去了。”
“晚安,等护完肤我也睡了。”
许以安起身,朝门的方向走去。
刚一出去,夜晚凛冽的寒风就迫不及待的迎过来,许以安感觉到鼻腔吸入的空气瞬间变得干冷,腕间的小球灯散发着光晕,驱散她周身的漆黑。
她跑起来,垂到脚踝的纯黑大衣随风飘摆。
轮廓漂亮的耳骨晕开浅红,许以安的手刚要抬起去碰门把手,面前的房门突然从裏面拉开,她眼底闪过薄薄的滞然。
还没反应过来,许以安就被拉进房内,跌进江斐然温柔的怀抱裏。
身后的门合上,继而,令她脸热的薄荷苦香席卷而来。
“外面是不是特别冷?”
“还行。”
江斐然没有反驳她,温暖的掌心贴上许以安冰凉的耳朵。
“你身上多了点别的味道。”
“什么?”
听到江斐然这么说,许以安发出疑惑的鼻音,而后反应过来。
“应该是那个护手霜的山茶花香。”
她记得,只有那个是带香味的。
感到掌下的耳朵泛起暖意,江斐然拖着慵懒的调子应了声,转而圈住她触感微凉的指尖,引着许以安深入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