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儿。”
“嗯?”
一边往裏走,江斐然轻声问:“你知道怎么给伤口消毒包扎么?”
许以安不明所以,还是诚实地答:“我在那本书上看过,不过没有实践过。”
许以安并未说明,江斐然却领悟了她指的是哪本书,几步之间已经来到了实木桌前,他扫过上面摆放的纱布、医用碘伏……
“那我来教你,你跟着我说的做就好了。”
散发着光亮的臺灯在桌上,许以安同样看到了那些医疗用品,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江斐然牵着她的手。
“江斐然,你受伤了?”
江斐然回眸,撞进那双追逐着他的墨色眼瞳,继而轻轻点头。
如果许以安想要一个答案,那江斐然就会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昨天碰到一伙不安分的人,起了冲突,他们仗着人多偷袭我。”
在许以安这裏,他一点也不想隐瞒。
许以安有种强烈的直觉,事情绝不会像江斐然三言两语说的这么简单,她止住想要追问细节的冲动,言语裏充斥着担忧:“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江斐然还穿着白天的衣服,不过那件大衣在许以安身上。
“猫猫儿,伤口在左边肩胛骨那裏,我可能要把毛衣脱下来。”
听出江斐然是在提醒她,许以安点了点头表示没关系。
得到准许,江斐然抓住垂在胯边的衣摆,反手向上提拉,干脆利落地将白色厚毛衣脱了下来。
银发散在他如玉的脊背上,矜贵清冷的感觉裏添了一些欲气。
江斐然身上的肌肉并不夸张,手臂展露的线条起伏自然而流畅,肩宽腰窄,八块匀称的腹肌清晰可见。
许以安站在客观的角度评价,十分漂亮的一副画面,如果不是那在身前缠绕着的白纱布,她也许能多欣赏会儿。
随手将还带有温度的毛衣放到圈椅裏,江斐然低下头,准备解开身前的纱布,食指刚碰到白色的胶带,一只手就抓上了他的腕骨。
“我来拆。”
“好。”
江斐然笑着点头。
绕在江斐然身上的纱布并不窄,与许以安的手掌差不多,上面并排贴着五条胶带固定。
用着巧劲撕掉最底下的一条,她专註地垂首低眸,眼睛眨也不眨地将废弃胶布贴到自己的左手背上。
白色的胶带不臟,可江斐然清楚她的洁癖程度也不轻,但凡换另一个人来,许以安都不会表现的这么云淡风轻。
看着那轻轻扣弄胶带边缘的手指,江斐然觉得心臟好像被泡在了温泉池子裏,他看着许以安挪不开眼。
纱布从江斐然的后背绕到前胸,许以安把仅剩的胶带撕掉,她一抬眸,蓦然撞进江斐然满是依恋的眼睛。
许以安看着他,清冷的声线蕴含着无限的温柔:“把两边手臂抬起来一点,动作幅度不用太大。”
“好。”
江斐然不假思索地抬起,完全听命于许以安。
纱布被许以安挟在指间轻扯,随着她轻柔似羽毛扫过的力道,没有什么重量的纱布慢慢解开。
绕到江斐然后背的纱布时,许以安微顿,接着将身体靠过去,以半似拥抱的姿势让纱布在左右手裏完成交接。
当註意到纱布只剩最后一层,许以安没着急再继续拆,柔声示意:“低头。”
“嗯。”
江斐然应着,放低身体。
指尖略显生疏地从江斐然的颈后带过,圈住他散着的银发捋到右肩前,确认他的长发不会弄到伤口,许以安再次垂下眼。
几息过后,最后一截雪白的纱布自江斐然的左上腹部飘落。
垃圾桶安静的守在桌边,许以安两下揭掉手背上的胶带,连同手裏的一小卷仿佛还带着体温的纱布扔进去。
“等下,我把大衣脱掉。”
许以安稍微一拉,穿在她身上本就不合身的大衣就顺势滑落,她转身将大衣搭在圈椅的椅背上。
许以安裏面穿着一件纯黑的加绒打底,高领遮住脖颈的同时又很保暖,稍微修身的版型勾勒出许以安的肩臂线条,单薄却不失力量感。
褪下了有些碍事的大衣,许以安重新拿起小球灯的间隙,分别拉高了两边的袖管,让骨骼优美的手腕露出。
“转过去,双手可以撑在桌边。”
许以安的声音传入耳膜,江斐然想到他从镜子反射中看到的伤口,有些紧张地抿唇,但还是在她安抚的眼神下照做。
小球灯的光源靠近,看清江斐然背上伤口的一瞬间,许以安呼吸顿住,攥住小球灯提绳的指尖也逐渐苍白。
伤口明显是被利刃划开,手法狠辣,稍微倾斜着的血口子深度不浅,近乎横着占了江斐然左边的脊背。
江斐然的皮肤很白,隐藏在衣服之下的脊背更加白皙,也因此衬得那道可怖的血口子尤其触目惊心。
就好像是,刻意泼洒在皑皑白雪上的玫瑰花,不过玫瑰花被石头狠狠碾碎,连同着鲜红的汁液也变得微微干涸。
“受伤之后,你有食用晶核恢覆么?”
晶核不仅可以升级异能,对于伤口也有一定的恢覆能力。
“……嗯。”
听到这个回答,许以安心底发沈。
事情发生在昨天,眼前的伤口还是处于血淋淋的潮湿。
许以安稳住欲扇动的眼睫,冷静着推算一下当时江斐然的状态,那么被她盯着的地方应该被划得深可见骨。
而江斐然放轻的话音,足以证明。
那个画面好像真实的出现在眼前,许以安胸口没有节奏的起落,她想碰又怕可能会让江斐然疼不敢碰,最终细颤的指尖落在了被碘伏晕染的血口边缘。
“是不是特别疼……”
“想到快要见到你,我就不疼了。”
后腰忽地落下湿濡的灼热,像是要将他的皮肤烫开。
江斐然长睫微颤,意识到那是许以安的眼泪,他腰腹不自觉地收紧,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旁边又落了一下。
江斐然转身,发现许以安低着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捕捉到她精致的下巴滑过一颗清亮的泪珠。
江斐然心疼地抱住她,同时耐心细致地给她把眼泪擦去。
“不要你的手,要纸巾。”
许以安没忍住,声音哽咽的提要求。
江斐然心裏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百依百顺按照许以安的要求拿过纸巾,裹在手指上轻轻沾去她眼尾的泪珠。
“乖猫猫儿……别哭了,好不好?”
“你疼……”
“你抱抱我就不疼了,真的。”
“……你骗人。”
许以安声音裏的哭泣很明显,一边反驳着江斐然是在哄她,一边还是听话地抬起双臂环住了他的腰身。
江斐然看见她湿润的睫毛,安静地抱着许以安,不厌其烦地擦去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的眼泪。
几分钟过去,许以安的情绪逐渐平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只有那染着嫣红的眼尾能证明她哭过。
“其他地方还有受伤么?”
江斐然捧起她的脸,俯身靠近,用纸巾轻柔地擦去那些泪痕。
“我可不想让你再哭一次。”
想起自己在江斐然面前情绪崩溃,许以安眼睛红红地看着他,没有一点尴尬亦或是羞赧,反而对他愈发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