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66
淄州山间的刺杀没有激起朝堂上的任何波澜。
这枚小石子甚至没有投进湖中便被半路截住。
淄州军的兵卒们只晓得上头少了位副将，依稀听说是在羊山上练兵时遇到了冬眠初醒的熊瞎子。
一时倒引为几日谈资。
千裏外的皇宫听不见北疆的风雨欲来，一辆辆马车在宫门口停下，内外命妇与各家女郎婷婷袅袅地走下车来，软言细语互相问安，再携手往承阳殿走去，端的是一派云鬓华影盛。
姬夫人从马车款款走下，立时便有小黄门媚笑着迎上来，“奴才给国公夫人请安，您身份高贵，庆妃娘娘特意安排了轿辇送您去承阳殿。”
这是应有之义，姬夫人嫁入英国公府数十载，对这样的特权习以为常，她面色不变地点点头，一指自己身后的姑娘，“这是族中的女郎，也到了年纪，带来见见世面，劳烦公公安排。”
小黄门哪想到能在一等国公夫人口中听到一声“公公”，喜得眉开眼笑，一迭声答应着送她们上了轿辇。
一路晃晃悠悠到了承阳殿门口，这会子已是新夏，日头正高，其余女眷一路从宫门走到这，无论走得如何缓慢，有多少人随行遮阳，都是鬓发微湿，双颊晕红。
只有她们二人自轿辇上下来，仍是气息平缓，头发丝儿也没乱一根。
可又能抱怨什么呢？
本朝的一等公只有两位，一位良国公等闲不露面，听闻元配早亡，没留下一儿半女，他也未续弦，朝野中常有人私下议论，难道堂堂一等公的爵位便无人袭爵了？
另一位便是英国公，多年来颇受陛下倚重，荣宠非凡，端看他那病秧子嫡子才入朝不到一年便升至四品，就知道这是何等荣耀的门第——他家的主母在后宫与一干内外命妇中自然是一等一的尊贵，只有中宫才能压她一头。
是以其余的夫人小姐们不敢表露出什么微词，即使有好事的也只将目光放在姬夫人身后跟着的，那瞧着面生的女郎身上。
英国公只有四个庶子与一名嫡子，这女郎多半是姬氏旁支的，后头的妇人们交换了个眼色——看来姬氏今年是瞧上了哪位宗室子弟，他们家可有几年没带女郎进宫了。
一行人进了殿内按品级落座，不多时庆妃便来了，照例寒暄闲谈一阵用了些茶点，春庆宴的重头戏开始了。
这每年一回的宫宴名为赏花，实则是为高门闺秀和宗室子弟们相看。大靖重视礼教，却也不过分死板，未婚男女在定亲前都会有这么一遭，若是郎有情妾有意，家世门第又相当，便能促成一桩美满姻缘。
只是毕竟不能太过分，也就是女郎们四散开去御花园中赏花，隔着湖有宗室子弟们饮酒闲聊或赋诗投壶，彼此远远对望几眼，这就算相看过了。
庆妃领着一众女眷来到御花园，远处湖畔已然能眺望到郎君们的身影，都是适龄思春的妙龄女郎，一时间虽然静默无声，但仍能感到一股子心思浮动。
“让年轻人去逛逛吧，咱们这些人老珠黄的，就在这亭子裏闲憩。”庆妃是个十足随和的主子娘娘，笑着赶女郎们往湖边去。
姬夫人随声附和几句，也拍拍自家孩子的手，“去吧。”
姬氏那女郎满脸羞怯地行了礼，莲步轻移往花园裏行去。
她的身影渐渐隐没在花丛中，说来也奇怪，别家女郎都是往湖边去，好能瞧清楚对面郎君的风姿，也好向那头展示自己的窈窕秀美，她却只挑偏僻的小径走，几下绕到一块巨大的湖石旁。
那儿已经有一位女官在等候。
“见过姑姑。”她仪态万千地行礼，脸上涌起淡淡绯红，“叫您笑话了，还劳烦您这日头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