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元初心跳如擂鼓,沈孤予却不慌不忙地随手拈了块小石头,击中不远处的竹子。
竹上鸟雀飞去,扑闪翅膀的动静让牛十三放缓神色,他不再细究,连忙转身看向道路另一边。
道路两边都是竹林,可另一边的位置显然更大。
牛十三左右张望一番,上前扒开竹子,露出藏在后面的东西,他没想拿走那些东西,只是仔细拿土和布又覆盖一遍,直到从表面上看不出一丝破绽后,他才满头大汗地离开。
待他走后,元初紧闭的呼吸慢慢恢覆正常,思绪回笼,他才感知到沈孤予压在自己背上的手臂,原来这人一直在限制他的行动。
一旦自己方才乱动了一下,会发生什么?
元初不敢深想,只感觉刚刚松快一点的胸口再次压上一块重石。
沈孤予又静静等了一阵,直到确认完全没有动静后,才收回束缚元初的手,两人从竹林后走出来。
太阳不知何时移了方向,竹林洒下细密的阴影,元初看着沈孤予走到道路另一边,盯了一会儿土包,又用手碾了碾土,并没有翻开土的意思。
元初楞楞站在一边,就见沈孤予起身,汗湿的碎发不知何时被风吹干了,随着他的转身,那点细碎的头发覆在额头前,凸显出那双漂亮却漫不经心的眼睛。
“站在那裏干什么?你过来啊。”
元初刚想避开对方的视线,就听到沈孤予的声音。
明明语气与平常没有区别,但昨晚以后,元初无论如何都无法再简单觉得这声音温柔,只觉得这话裏埋着陷阱,一不小心就会踩进去。
元初身上冒汗,穿过竹林,脚步落在离沈孤予一尺多时,就听沈孤予道:“以后就按这个距离跟着我,不要离我太远。”
元初立刻站得跟树桩子似的。
沈孤予也不再看他,而是垂眸看着地面,不知在思考什么。
小径幽静,暖暖的阳光不受遮掩地打在竹林上,又反射到两人站着的空地,那股阴冷恐怖的气息被阳光驱散不少。
元初站着站着就开始发呆,视线落在地上,那块被挖过的区域,新土还潮湿,散发着清新的味道。
“牛十三平常都干什么?”
一道声音响在耳边,打断元初的怔楞。沈孤予很自然地在思考受阻时,询问元初一些信息,仿佛两人很熟稔。
元初目光一滞,紧接着开口道:“就在田裏来回走动,说话什么的。”
他不太习惯这样被人相信的语气,比起这样给人力量的话,他更习惯被人贬低,以至于当沈孤予对他用这样的语气开口时,他怎么都不自在,像爬了一身蚂蚁。
“没干过活儿?”沈孤予问。
元初摇摇头。
“也对,活儿基本都是你干的。”
沈孤予很自然地续上话头。
元初猛地抬头,目光有些震惊。
他怎么会知道?
沈孤予依旧在思量,但眉目已渐渐舒展,整个人陷入极端的冷静。
元初不由得看呆了,直到沈孤予从他身边走过,重新回到小道上,他才回神跟上去。
脑海裏牛十三的话似乎还在回荡,元初盯着沈孤予的背影,不知怎地,觉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元初一怔,紧接着看到沈孤予的后背有一摊污红,慢慢地浸染向黛蓝布料,他呼吸一滞。
“这墻!”
一道声音响在耳边,元初思绪被打断,惊讶地看向声音来处的围墻,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再次扒住墻壁。
竹子遮遮掩掩,元初还待细看,就听一旁的沈孤予道:“都说了可以走密道,不要翻墻。”
这话好像在哪裏听过。
元初定睛一看,发现墻上那人赫然和那日墻上人一样。
孟徐熙艰难地翻身,嚷嚷道:“这不是你家侍卫说你不在书房,我才在这裏绕来绕去,不知怎么地,就绕到这裏来了。”
永安侯小侯爷,人尽皆知的路痴。
沈孤予瞧着走过去,浅笑着搭把手让孟徐熙下来,后者一落地就凑到沈孤予跟前,上下打量他,道:
“你没事吧?听说你从良德宫出来时,半身都被血染红了,贤妃说什么你练剑,一不小心把肩膀弄伤了。”
元初眼神覆杂地看着沈孤予的肩胛,那抹暗红越来越深,可沈孤予瞧着依旧四平八稳,不像是伤口被挣开的样子。
不知怎么地,元初觉得沈孤予和自己以往见过的那些贵人不太一样——那些贵人擦破一点伤,看上去就很疼,这就是好命,从小千宠万爱长大的,没吃过苦。
可沈孤予这个,连元初自己都觉得很疼,但当事人却若无所觉。
真的很不一样。
沈孤予笑着糊弄过去,孟徐熙连问几个问题,都被他避重就轻地躲过去,他也就识相地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