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将目光投向身后的元初,眼睛微微瞇起,然后笑起来,“你不是药田那儿的仆役嘛,怎么在这?”
元初惊讶于孟徐熙的好记忆,慌忙行礼。
孟徐熙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循着元初凝视的眼神落在沈孤予的背上,道:“七殿下,你这衣服都可以去开染坊了,赤色都省了,还不快包扎一下。”
沈孤予回头,扫过元初凝视自己的眼神,不在意道:“没事,伤口挣开罢了,回头重新包扎下就行。”
他说着很温润地笑起来,“不管这个了,先去药庐。”
一行人顺着小道,快步走到药田。
日头正大,药田没几个人,元初悄声跟在两人后面,然后在沈孤予的指令下,去收拾东西。
其实元初没什么东西可收拾,左不过是些难以入口的存粮,以及一些看上去破破烂烂的物件。
只地窝墻上还有沈孤予给的草编,元初想了想,还是把它带上了。
刚出地窝,就听孟徐熙懒洋洋开口道:“你一个皇族,在这裏等罪奴收拾东西,说出去不怕被笑掉大牙!”
沈孤予的声音混着骤起的微风,“这有什么的,他们爱笑就去笑吧,左右也不敢当着我面说。”
孟徐熙还待说些什么,元初已经悄声从地窝上来,沈孤予视线落在他身上,轻轻柔柔地,扫过怀裏一堆破烂,最后停在那串草编上,视线一顿。
元初没由来地感到窘迫,胳膊收紧,抱住怀裏的东西。
“收拾好了?”沈孤予问。
元初点点头,沈孤予接着起身往药庐走,“走吧,有什么事还是去裏面商量,府裏最近混进点东西,别被听到了。”
孟徐熙摆手跟上,身上的碎花纹路锦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金线映射的光照进元初的眼裏,晃得眼睛疼,他不由地低下头,动作有些僵硬地跟上前面两人。
药庐内温度清凉,对流的侧窗吹进树荫下的凉风。
沈孤予和孟徐熙瞧着要聊重要的事,元初抱着东西本想走远点,却被沈孤予拦住:
“别走,过来。”
沈孤予顿了顿,才道:“别走远,就站在这裏。”
元初攥着身后的衣摆,点点头,孟徐熙坐在一旁,没个坐相,目光却在两者间徘徊。
末了一笑,“殿下别说了,你没发现这人很怕你吗?”
沈孤予看着元初头顶的发旋,唇角微勾,道:“这可真的没发现。”
“罢了,先说正事。”孟徐熙正色道,“内廷昨日有事,咱们的陛下和药师大人发生了冲突……”
沈孤予微微前倾身体,扣盏倒茶,黄绿色的茶水伴随着茶香飘逸,他放了一杯茶在孟徐熙面前。
“据说陛下在南部找了些新医,在研究着什么东西,药师大人发现后震怒。”孟徐熙没喝茶,说得起劲。
“新医?”沈孤予疑惑道,目光仍在茶桌上。
“据说与皇室医术共出一支,但祖上分裂,现在只做散医罢了,精通巫蛊。”孟徐熙道。
“精通。”沈孤予笑起来,“要说精通,怕是皇室才是真精通,也罢,随便他怎么搞。”
“也是,只是觉得奇怪,陛下医术高明,怎地还被这民间瞎闹的玩意唬住。”孟徐熙仰头喝茶,眼神戏谑,不着调地倚在靠背上。
“医者不自医,总有些事是自己无能为力的。”沈孤予默默道,视线偏移,意外扫过元初。
这人矗在一边,肢体僵硬地搂着自己的物件,动作紧绷,看上去不协调,像是从自己怀裏拥有的这点破烂汲取力量一样。
元初低着头,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不想知道太多东西,也不关心沈孤予和永安侯会聊些什么。
但沈孤予要他留在这裏,他便只能站在这裏。
“这就是你那个药人?”孟徐熙压好奇地看着元初,“可惜了……”
沈孤予看向他。
“这么好一个美人,就这么被你糟蹋了。”
听上去怪怪的。
但鉴于孟徐熙平常说话就这样古怪,沈孤予不再细想,他待再喝一口茶,就有一道黑影从侧窗窜进来。
身法利落干凈,几乎像瞬移,脚尖点地,几下子来到茶案边。沈孤予淡定喝茶,孟徐熙却被吓了一跳,朝后躲闪,待定睛看去,发现是那日在密道外见到的那个陵阳子弟。
李坡今日依旧穿着黑衣,娃娃脸瞧着有点灰蒙蒙的,像是刚从土灰打滚出来,他斜觑了孟徐熙一眼,差点没翻个白眼。
紧接着他俯身对沈孤予低声说了几句。
沈孤予放下茶杯,眼底的漫不经心收敛一点,视线扫过不远处的元初。
孟徐熙却像没听见他们的话,目光依旧落在李坡身上,看着他拔出短刃挡在前面,不由眼神迷离地感嘆一句:
“你从哪裏找的人?还是陵阳子弟,长得真好看。”
沈孤予尚未回应,紧接着空气中弥漫开铁銹的血腥气,几个蒙面人拎刀现身。
“咚”地一声,一个瞧着眼熟的侍卫的人头被扔到地上,轱辘轱辘滚到沈孤予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