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场面混乱。
元初上衣被血液浸染，神色空茫——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他看着沈孤予冲过来揽过他，尖锐的利刃刺穿眼前人的肩胛。
李坡咬牙砍下最前面人的手，娃娃脸被飞溅的血液染红。
但很快，他身边聚集起迟来的暗卫。几个蒙面人见形势反转，自知入了圈套，毫不恋战，转身离开。
“追！”沈孤予勉力道。
李坡看了他一眼，转身即走，牵动周围暗卫一起，药庐的地板震颤，与急促的脚步声相仿，孟徐熙也跟了上去。
药庐恢覆死一般的寂静。
脖颈处有呼吸，紧接着温热的血液顺着元初脖颈向下，慢慢渗透今天刚换的衣服。新衣服让人焕然一新，可此刻却被鲜血浸透了。
沈孤予强撑身体，想要起身，却又脱力倒在元初身上，背脊上的匕首错位，绞进血肉裏，他禁不住闷哼了声。
那一刀插在开裂的伤口中间，穿透血肉，要将人撕裂的疼痛传来，一波一波如浪潮袭击大脑。
元初表情有一瞬的落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听到沈孤予的声音，他顿时不再犹豫，连忙扶稳沈孤予，紧接着环顾四周，寻找可以包扎伤口的东西。
沈孤予睁着眼睛，看着身前人神态慌张，随后托住自己，将他放到地上。
元初记得上次试药时自己的胳膊有包扎，所以目标明确地想走向屏风，但尚未来得及走出几步，就被地上的沈孤予拽住。
沈孤予身上插着刀，硬生生拉着元初，迫使他俯身，接着用大半个身体压住元初，不让他离开半步。
这人想逃，而那群人的目标是母蛊。一旦元初出事，所有的事都完了！
沈孤予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明确元初的位置，凑近道：“别走！不准走！待在我身边。”
他的语气带着狠劲，像是元初如果敢动，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元初表情怔楞，压在心口的大石不知为何落下，让他有一种放空的错觉，他试探地隔着宽袖抓住沈孤予的手腕，低声道：“不走，给你包扎。”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刺中沈孤予的短刃上抹了毒，他也不清楚听到了什么，但本能感觉这人不会离开，于是力道放缓。
侧窗外下起太阳雨，潮热的空气弥漫开，让人禁不住出汗。
元初撕开裤腿，想了想，看向掉在地上的破烂，用手翻了翻，找出一个瓷瓶。
瓷瓶裏的金疮药还剩下大半，元初回忆着李娘给人处理外伤的手法，小心将沈孤予从身上扶下去。
毒性弥漫开，沈孤予短暂丧失了行动力，只看着那药人表眼睛泛红，抖着身体靠近自己，握住短刃。
这人是想趁机杀了自己吗？
沈孤予凝固如平静湖面的眼神先是一滞，随后变得空茫。
他闭上眼睛，却没等元初将刀刃刺得更深，反倒是先感受到这人颤抖的手。
真是傻子，如果要下手，就别害怕啊。
元初浑身颤抖，眼神却很坚定，他用撕下的布条束缚住出血口，紧接着握住短刃，快速拔出。
刀柄被血液渗透，元初连忙扔下刀，将一整瓶金疮药都洒在沈孤予伤口上，然后用布把伤口缠上，一圈一圈，直到两条裤腿的布料已不剩多少，他才看到裹布下不再渗血。
他的动作很迅速，沈孤予只觉得身体陡然一空，紧接着伤口被药粉裹住，并迅速包扎起来。
一双温热的手托住自己的脖颈，让他不至于躺得太难受。
这人不想杀自己。
沈孤予心口像破了个大洞，让他想睁眼看一眼元初，但失血的眩晕袭来，意识恍惚间，冰凉的雨风吹来，手上的触感与记忆裏的融合。
和那个雪天一样。
很难想象人可以有那样灼热的温度，仿佛烫进骨头裏，将人包裹在裏面。
侧窗外的海棠树发出沙沙的声音，闷热的雨水从侧窗飞溅进屋子裏。
耳边响起李坡有节奏的脚步声，沈孤予攥紧元初的手，终于撑不住地晕过去。
“怎么样？”
呼啸的风刮来贤妃的声音，也顺势扫过她身后二皇子沈穆予行礼的姿势。
四下无旁人，沈穆予也不拘礼，起身后直入正题，“老七给那药人挡了一剑，母蛊无事。”
殿内一时没有声音，贤妃垂眸，一旁的五皇子沈宣予却欢欣道：
“干得漂亮！那刀上可淬了毒，刺中要害了吗？”
沈穆予看着沈宣予，道：“以老七的体质，怕是没什么效果。毕竟大部分毒对他来说，就像发热风寒一样，顶多难受，不会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