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宣予露出遗憾的表情,但依然盖不过快意,他道:“那也够他难受一阵子了,估计接下来一两个月都下不来床,这还不任由我们拿捏!”
沈穆予笑而不语,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贤妃身上,就见贤妃轻呵一声道:“果然是贱骨头,居然为一个贱奴挡刀。”
她说完,又思忖一会儿,“继续出手,务必杀死那个药人。”
“这,恐怕不易。”沈穆予眼神微动,“他们引蛇出洞,我们的人全体出动,已经所剩无几。而那药人经此一遭,怕是要被监管得密不透风,我们很难动手。”
“那也要动手!”贤妃语气激烈,“难道要让我坐看那贱人的孩子通过月中药试?”
“娘娘别急。”
沈穆予笑起来,语气引诱,像是在引导贤妃的思绪。
“既然直接的路子被堵死了,我们不妨换个思路,看看那个做母蛊的药人有什么把柄。”
贤妃闻言转头看沈穆予继续说,“听说他是个甲奴?”
“正是。”沈穆予笑意加深。
“那把柄还不多的是。”贤妃冷笑,“不过是个甲奴,一家子都不堪说的,去查查他家裏人。”
“是。”
茫茫白雪落下,干冷的气息呛进鼻腔,对于寒冷的人来说,没有什么蒸腾的热量带走,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一天,他感觉自己几乎要冻死。
沈孤予醒来时天是黑的,雨后的空气莫名冷冽,盈盈的光透过油纸照亮室内,他想动动身体,就听见床边地板有动静。
转眸看去,只见一个黑漆漆的头顶在黑暗裏动了动,紧接着火折子擦亮,映入元初安静的眼眸。
元初点亮一支蜡烛,小心地牵着烛臺放到床边。
沈孤予皱眉看着地上的褥子,就见元初凑过来,打量到自己的视线,他慌忙避开,语气有点闷,“殿下,你醒了?”
沈孤予随意嗯了声,又开口问:“李坡人在哪裏?”
元初道:“李大人找大夫给您看过后,又离开了。孟大人也跟着走了,大夫叮嘱您要卧床静养……”
话语不成逻辑,只是一条条列着沈孤予晕倒后发生的事。
如果有逮住活口,李坡应该是去审那几个蒙面人。孟徐熙跟着凑热闹,大概是已经回侯府了。
推断到这裏,沈孤予眼神晦暗不明,目光又落在不远处垂着脑袋的元初身上。
他又换上了药田干活那件破烂的衣服,整个人显得很局促,柔顺的头发没有扎起来,反而是披散开,想来方才如果自己不醒,这人怕是要在旁边睡一晚。
他视线平静,烛火在眼中就像一团火焰裏的冰,慢慢消融。
“李大人让我好好照顾您。”
元初垂着头说完最后一句,然后就默不作声地站在床尾,距离沈孤予有一段距离。
沈孤予瞇起眼睛,定定看着元初攥紧的手,道:“你过来。”
声音婉转,如同一滴水落入湖面,平静中泛起涟漪。
元初微微抬头,扫了眼沈孤予,发现这人又要起身,连忙凑上前扶住,道:“大夫说您前几日一定要少动,等伤口有愈合后再动弹。”
沈孤予在他的动作下,感受到腰后垫上几个枕头,这让他很舒服地就坐住了。他看向元初,就见这个罪奴做完后,立刻退后几步,又站回床尾,线条流畅的小臂露在空气裏,在烛火下显得很漂亮。
这个人,握住短刃,却没有杀自己。
沈孤予目光微凝,道:“为什么不杀我?”
“啊?”元初疑惑抬头。
却只看了沈孤予一眼,就偏开视线,“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沈孤予看着他,蓦地神色一松,原本还试探这人藏得深,但现在看来就是个真傻子,万人裏都挑不出一个的傻子。
“罢了。”沈孤予道,“今日已晚,先睡吧。”
看着床尾那人像审问终止一样松了口气,沈孤予莫名勾起唇角。
之后一连几日,沈孤予都没办法下床,但他要处理的事却没有变少。
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元初一天要前院后院跑八百趟,才能搜集齐沈孤予要的东西。
以往做这些事的都是江阳,他可以指示府裏的小厮跑腿,元初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权力。
而且府裏看不惯罪奴的人多得是,否则在药田也不会有那么多仆役不干活,压榨药人。
沈孤予爱喝乳浆,可厨房会做乳浆的厨子却是个厌恶罪奴的,元初过去,嘲笑讥讽算小,故意绊倒也是常有的事。
日头正好,阳光明媚。
元初怀裏抱着中药,急匆匆从药庐赶到厨房,小心把乳浆放到食盒裏,转身往外走。
他跑出一身汗,但眼神还清澈,没有疲劳的烦躁。
没走几步,明目张胆的力道不容躲避地落在后背上,只见有两人一前一后抬着水桶,背着走那人状似不小心撞上元初,将他往前撞得跌走几步,手裏的食盒倒在地上,乳浆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