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殿下,宫宴时辰到了。”
内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和贤妃娘娘还在殿裏等着您呢。”
天色昏暗,元初在点灯。
一盏盏灯罩蜡烛亮起,室内逐渐清晰,烛火摇曳在沈孤予假寐的侧脸,勾勒出他的轮廓,就像一幅画。
忽地,画动了。
沈孤予睁开眼睛,精准对上元初的视线,不由得一哂。
“准备好了吗?”
他的语气揶揄,像是在逗弄。
元初点点头,道:“准备好了。”
他今天没穿破破烂烂的粗布衣服,换了套摸上去料子很好的素缎布衣。衣服很合身,元初开始不习惯,但被几个侍女围成一圈梳洗一番,晕晕乎乎地,一下午都没分清南北。
“既然准备好了,那就走吧。”
沈孤予垂眸起身,挺拔的脊背支撑起华贵的云锦麒麟圆领袍,他不常穿这么贵气的衣服,偶尔穿一次,气势便带了些压迫。
元初跟沈孤予上了舆驾,车轮辘辘作响。
这还是元初第一次坐马车,沈孤予上了车就靠在绒毯上,眸子漫不经心地睁着,似是没有焦距。
元初很小心地坐在马车一角,目光定定落在案几上的一小块地方,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乍眼看去,就能发现这人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沈孤予发呆的眼神慢慢落在元初身上,见这人不断收紧自己的手指,失笑道:“想喝茶吗?”
元初回神,摇摇头,开口说不是,却发现嗓子被糊住了。
沈孤予拿起案几上的白玉茶杯,素手一挽,倒了一杯茶,道:“那是渴了?”
元初显得更局促了,沈孤予看着他笑出声,将茶杯放到元初面前,道:“别紧张,就算你进去了,他们也註意不到你,所以放心。”
元初很清楚没有人会註意自己,他的紧张似乎并不在此,他张了张口,没说出来话。
沈孤予轻勾唇角,扫了他一样,瞧着并不在意。
“你不是第一个入宫的药人,以后也不会是。”
他的声音慢慢下落,“你只需记着始终在我视线范围内,就可以了。”
元初闻言点点头,就听沈孤予道:“不过你要是离开了这个范围,会发生什么我可就说不准了。”
他的语气温柔,但不清楚是天太黑,还是这个密闭的小空间太狭窄,元初竟从这话中感受到了一点阴森的威胁。
元初立马又点点头,就见沈孤予跟着笑起来。
车厢内逐渐变得安静,静到元初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舆驾摇摇晃晃向前,终于在元初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停下来。
夜晚的宫廷站在午门外看,隐隐泛着烛火的昏光,就像山洞转角隐约火光中的黑影,瞧着不觉宏大,只觉心慌。
元初小心翼翼地跟着沈孤予走进圣德殿,比方才亮眼得多的光瞬间打入眼眶。
殿内四脚都安置着发光的夜明珠,侧窗大开,空气流通,即使点着满屋子的蜡烛,也不觉得热,反倒是烛光与窗纸交相辉映,显得室内更亮堂了。
沈孤予很自然地走到殿中,朝上座的皇帝行礼,道:“儿臣来迟,还望父皇见谅。”
皇帝今天依旧穿常服,手边堆着几摞酒坛,闻言笑呵呵道:“老七啊,没事,来了就好,快入座吧。”
他的声音带着酒气,听着不太清醒,咬字也不太清晰。
沈孤予却很自然地起身,道:“谢父皇。”
沈孤予引着元初走到侧席,身边五皇子沈宣予斜觑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神是微微遮掩的敌意,而坐在沈宣予前面的二皇子沈穆予就要矜持多了。
他甚至还笑着朝沈孤予点头示意,像是忘了自己和贤妃联手祸害沈孤予的事。
一顿家宴开得沈闷无比,除了坐在上座的皇帝似逗猫耍狗般呆在上面,元初感觉没有人呆在这个地方会感觉舒服。
而要说待在这个地方最不舒服的,元初觉得是沈孤予。
因为打从他一落座,各种挑衅的话就没断过。话语中的恶意甚至浓厚到让元初这个木脑袋都感受出来了。
他忍不住看了眼沈孤予,后者依旧神态自若,脊背挺直,笑容和婉,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来。
元初搅着手裏的衣服,莫名感觉此刻的沈孤予不是真的在笑。
“吾儿为何不动筷啊?”
一道温柔的女声响在前方,元初不由得抬眼望去,就见一位眉眼昳丽的华贵女子坐在女眷上位。
皇后早亡,后宫无贵妃,贤妃又是三位一品后妃中唯一养育两名皇子的,自然地位最高。她一出声,无需别的矫饰,都能瞬间吸引全殿人的註意,当真是威风凛凛。
“母妃,我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