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微风吹响侧窗，窗上的油纸鼓起来，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黑暗的卧房，在地上投下明灭的光斑。
元初四肢无力，下腹传来灼烧的疼痛。
他想睁开眼睛却没成功，恍惚间，他感觉自己身处那个黑暗潮湿的桥洞。
头顶响起人们过桥的脚步声，时不时会有人故意扔些臟臭的东西到桥洞裏，啪嗒一声落地。
这混乱的声音让元初想翻身，却因腹部的疼痛没有成功，反而牵动伤口裂开。
元初意识模糊地哼了声，下意识压低声音，担心吵醒身边的元蓓。
沈孤予恍然回神，视线扫过对面的床，就见元初闭着眼睛微微颤动身体的样子，他走过去。
元初的头发被汗浸湿，上.齿咬.着.唇，几乎快咬.出血来，那点微不足道的闷哼声就像是错觉，在沈孤予走过来后便再没发出来。
这是麻药药效散了。
沈孤予眼底划过一道暗光，伸手摁住元初的脉搏。
手腕灼热，就像一团火焰，在感受到冰凉后迅速熄灭，指.尖下的皮.肤很软，很轻易地被摁下去。
脉搏颤抖，已经没有早上那么乱了。
沈孤予收回手，刚想转身，就被拉住。元初意识模糊，高热让他很难分辨清楚外界，只觉得刚刚让自己降下温的东西要离开，下意识伸手挽留。
他的力气不大，沈孤予很轻易就能挣开。
沈孤予回头，视线晦暗不明地扫过两人交握的手，轻声道：“为什么要抓住我。”
模糊裏的声音，元初张了张嘴，沈孤予不动声色地盯着他伸.出.舌.头舔了下唇，干.裂的嘴.唇被口.水浸.湿，这人若无所觉地道：“好热。”
沈孤予探手摸元初的额头，就见这人很眷恋地微微仰头，似是希望这份温度能再多停留一会儿。
但他的动作做到一半，就被迫落下去，刚刚松开的上.齿再次咬.上.嘴.唇，才没让拉扯伤口的痛呼声洩出来。
沈孤予勾起唇角，收回摁在元初额头上的手，不经意地划.过元初的嘴唇，勾.勒.出半边唇.线。
他感觉有点燥热，又定定看了会儿元初拼命忍耐的表情，才收回手，到一边的药柜准备药材。
有鸟雀在窗外鸣叫，元初的意识慢慢回笼，他感觉有双手扣.住他的侧.腰，冰凉的东西落在烧灼的伤口上，没过一会儿，疼痛减弱了。
青筋爆起的额角不再跳动，他浑身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微微回神，就对上沈孤予的视线。
那视线灼热，仿佛隐藏着什么东西，触目就让人想回避，元初看着沈孤予勾起一个温柔的笑，禁不住垂下脑袋，看到对方的手隔着衣服落在自己腰上。
“还疼吗？”沈孤予道。
他声音清越，和往常一模一样。
元初摇摇头，想起身，却被沈孤予摁着肩膀轻推下去，这个姿势很像是对方撑着身体落在元初头上。
肩膀处的手是温热的，碰在肩头，却很灼热，一触即分。
沈孤予将手上新调好的药膏放到一边，看向元初，伸手将后者的衣服拉好，姿势得体，没有丝毫越矩的动作。
“殿下，我不是有意冒犯。”
元初定定神，第一反应就是想下床。
“别乱动。”
沈孤予没伸手拦他，仅一句话就成功让元初停下来。
“伤口刚包好，不要乱动。”
他走到一边倒了杯水递给元初，元初这才发觉自己嗓子干哑，他伸手接过水杯，低垂着眼睛，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比起这样被好好对待，他似乎更习惯别人对他冷眼怒骂。
指尖一触即分，沈孤予定定看着元初喝完水，道：
“这两天你先好好养伤，最好不要走动，我有些事要处理，你就先好好待在这裏。”
元初没抬头，应了声。
顿了一会儿，忍不住抓紧水杯，他怎么会觉得沈孤予好像在向他解释什么一样，可这怎么可能呢？
元初又喝了口水，压住心底的躁动。
沈孤予眸色暗沈，盯着他的小动作，然后转身走出卧房。
屋外空气清凉，沈孤予稍稍站定，看着院内高耸的海棠树，禁不住微微勾起唇角。
但尚未定两秒，就听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厮冲过来，躬身道：
“殿下，陛下有旨，让您即刻入宫觐见。”
沈孤予扫了他一眼，道：“知道了，你先让门房去套车，我换个衣服就过去。”
“是。”
院内寂静流动的空气被扰乱，沈孤予换了朝服从房内出来，微不可查地朝暗处比了个手势。
隐隐地，很难被人註意到的地方有几个人影划过，落在元初所在的卧房附近。
舆驾车轮辘辘，天色虽亮，可时间已不早，估摸再过半时辰就该暗下来。
舆驾从七王府缓步向前，突然一顿。
车夫悄声道：“殿下，是三殿下在前面。”
瞧着是一道被皇帝召进宫的，沈孤予眸色平静，轻声道：“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