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天色蒙蒙亮,南城沈寂,几个黑影闪过,停在南城入口。
其中一个最矮的上前两步,扔给一个身量颀长的人一个东西。
沈孤予接过李坡扔过来的瓷瓶,打眼一瞧,是上次的金疮药。
“擦擦吧,身上伤口又裂开了。”
沈孤予把药扔回去,“不用,自己留着吧,我先回府了。”
“餵!等等!”李坡连声喊,见沈孤予停步回头,“你走那么急干什么,平常你不是最讨厌回王府了吗?”
他说着挠挠头,就听旁边一个壮壮的暗卫道,“头儿,你也别不解风情,瞧王爷这样子,府裏难保有人在等着,说不定是个美娇娘。”
“什么美娇娘?这家伙近不近女.色你还不清楚吗?”李坡吐槽,“贤妃那几个尸体怎么办?烧了?”
昨晚李坡跟沈孤予讲了元蓓被盯上的事,顺便也提了嘴元蓓的病,沈孤予过来忙了一晚上,刚把元蓓的病稳住,那几个贤妃的暗卫就忍不住出手了。
一晚上没睡,这事算是勉强了结。
沈孤予留了几个千手阁的暗卫在南城,自己连裂开的伤口都不处理,就要回府,跟往日冷静收尾的样子很不同。
“照常处理即可,贤妃不会声张,只要别留下把柄即可。”
沈孤予转头,语气冷静。
清晨的凉风拂面,李坡看着沈孤予离开的背影,不由觉得或许这人还是和往常一样?
侧窗边的烛火摇曳,整个卧房只点了一支蜡烛,其余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裏,元初靠坐在床边,整个身形都笼罩在黑暗裏。
按照规矩,罪奴不能睡床。
元初自觉睡一晚上已是过分,于是便撑着伤口下床,坐在脚踏上。
雨后的夏夜带着缕缕凉气,元初却不敢入睡,他在等沈孤予回来。
毕竟再过一段时间,新药人来了,他就要离开王府了。
元初心裏没什么波澜。
毕竟王府的日子与之前相比,简直像在做梦。
可元初一向不习惯做梦,与其等梦醒来时怅然若失,他更愿意提前习惯梦醒的一切,不过比起自己,元初还是更担心元蓓。
元蓓的病瞧着拖不了几日,必须要治。
元初清醒过来就一直想着这件事,本来他想着等沈孤予回来后,他一定要说出口,却不想从日落等到黎明,窗边的蜡烛几近燃烧殆尽,沈孤予还是没回来。
脑袋昏沈沈,充斥着杂乱的想法,元蓓的病该如何,元蓓的赎身钱该如何,离开王府要如何攒钱,掖庭司那边有什么情况……
无知无觉间,元初对外在的感觉就恍惚了,竟连卧房的门被推开的吱呀声都没听见。
沈孤予放轻脚步,走进卧房。
入目就见侧窗边一盏烛臺,烛臺微弱的光线打在床边,一个穿着中衣的人坐在床边,因为这个姿势会牵扯到腹部的伤口,以至于元初的腿很别扭地弯曲着。
沈孤予看着眸色一暗。
元初无知无觉地垂着脑袋,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身前带过旁人走路的风。他恍然睁开眼睛,与带着朝露的沈孤予对上的视线。
这人的眼神专註,像不清楚看了他多久,显得很直白,又很炙热。
元初发散的目光瞬间聚焦,他慌忙地让开身体,露出背后的床铺。
沈孤予扫了眼元初捏紧裹在头上的毯子的手指,轻轻笑起来道:
“为什么睡在这裏?从床上滚下来了吗?”
他的语气很温柔,又带着一点调笑的轻快,如一阵清风扫进耳裏。
元初顿了顿,然后摇摇头。
“没有。我不该睡这床,僭越了……”
元初只露出一个黑色的头顶,整个人瞧着有些狼狈。
空气静默两秒,正当元初有些不知所措时,一声哼笑打破沈默。
沈孤予一贯不带什么笑意的眼睛弯起,遮掩裏面的情绪,他上手抚上元初的额头,语气有些强势,“谁说僭越了?”
元初有些惊讶地看着沈孤予,过了会儿,才沈默地起身坐在榻上。
他习惯了服从,哪怕知道指令不合规矩,他也没有办法违背。
沈孤予拉过一边的被子盖住元初,示意他躺好。
元初顺着他的动作躺好,感觉那双手指无意擦过他的眼睛,禁不住闭上眼睛,莫名地,他感觉嗓子有点干.涩,不知从沈孤予的动作中得到了什么勇气,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殿下,我有件事想求你……”
沈孤予扭头,没说话,只是双眼对视的一瞬,元初清楚这人在好好听他说话。
感受到这一点时,元初身体开始打颤,他明明没有害怕,却本能地避开沈孤予的视线,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地听过他说话。
在他的记忆裏,完全没有人正常地回应过他,久而久之,元初就明白了——像他这种人,无论说什么,都没人在意。
元初盖在被子下的双手搅在一起,眉眼低垂,躲开沈孤予的视线,然后轻声道:“殿下,我自知这样说话是僭越,也很愚蠢。但我真的想求您一件事……”
脱口的话没有因为变长就停止颤抖,反而更加明显。
沈孤予定定看着元初,眼神带了点促狭,“什么事?”
元初说完话头越发垂下,他本来没抱多少得到回应的希望,以至于听到沈孤予声音的一瞬间,他攥在被子上的手指更加弯曲。
“我有个妹妹……”
元初把元蓓生病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我知道这对您来说,肯定很麻烦……”
元初想不出能吸引沈孤予的理由,只垂着脑袋苦想。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