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话没说完,就听沈孤予道。
他立时有些难以置信,浑身的肌肉都僵住了,随后抬头看向沈孤予,就见后者接着道:“不过你再重说一遍。”
“重说什么?”
“不是求您一件事,而是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我需要你的帮助。”
沈孤予轻声道,他眼底夹着笑意,身上的玄色朝服微微褶皱,但只衬得他这张脸越发昳丽。
“什么?”元初眼神疑惑。
“我说不要求我,你直接告诉我。”沈孤予道。
“你要相信,我真的会去干你说的事。”
元初瞪大眼睛,表情难以置信,“殿下,您在说什么?”
“很简单。”沈孤予目光专註,定定凝视着元初,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通过这个眼神传递出来,“我说我不要你求我,我要你告诉我,你需要我的帮助。只要你说,我就会帮你。”
元初的表情更加怪异,他舔了舔干到起皮的嘴唇,第一次直视沈孤予,确定对方的眼神是认真的,才张了张嘴,道:
“我,需要您的帮助,我妹妹生病了。”
他的语调带着试探,一字一顿,边说边打量着沈孤予的表情,但从始至终,沈孤予的表情都是浅笑的。
“好,我答应你了。”沈孤予温柔道,“是不是很容易就做到了?”
元初一楞,下意识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点点头。
雨后几天,日头大旺。
良德宫向阳面,宫内各个角落摆了几盆冰,也依旧挡不住炎炎夏日的燥热。
贤妃没什么精神地斜倚在贵妃榻上,一个宫女站在她身后,轻轻用圆扇给她扇风。
微凉的风拂过,贤妃眉头紧皱,而在她对面,一个暗卫正跪伏在地上。
“我们仔细调查过了,那药人家裏人基本死完了,只剩下一个生病的妹妹,现在住在南城一个破烂医馆裏。”
暗卫咽了口口水,“只是昨天晚上,我们动手时,医馆附近突然多了几个暗卫,和我们打起来,我们的人折损过半,暂时没办法动手了。”
贤妃用手轻捏眉心,语气不耐烦,“几个暗卫,调更多的人,直接杀了就行,这种事还要我教你吗?”
“自然不用,只是……”
暗卫语气戚戚,“那几个暗卫瞧着像是千手阁那边派来的。”
“千手阁?”贤妃扫了底下人一眼。
千手阁是南明朝最大的民间组织,与身处北方的都京不同,千手阁的大本营在江南,汇聚天下好手,产业密集,其中一项就有雇佣杀.手和保镖。
“可以确定。”暗卫道,“千手阁的人,不管出不出手,只看令牌即可看出来。”
“是老七雇的吗?”
“这,属下不知。”
“那你能知道什么?!”贤妃一巴掌掀翻旁边案几上的香炉,高声怒喝。
殿内一片寂静,四下内官婢女纷纷伏地,贤妃瞪着眼睛,慢慢平覆下来,“罢了,不管是千手阁,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我要看到那个什么破烂狗.奴的把柄握在我手裏,先下手为强!懂吗?!”
之后一连几天,元初都没再离开卧房,腹部的伤口慢慢结痂,他也可以下床走几步。
空气很好,元初走出卧房,到旁边墻根处,就见之前放在这裏的蒲草已经枯了。
他把那堆杂草收拾干凈,又到远一点的地方取了些新草回来。
按照上次李坡的说法,估计要不了多久,新药人就该到了。
既然元蓓的病有了着落,元初觉得自己也该为后面的事做做打算。
至少等出了王府,肯定就没有这么稳定的月钱可以拿,终究还是要干草编的老本行。
他灵巧地编了一半草筐,就听旁边有脚步声传来,随后是什么东西被放到地上的声音。
元初探头一看,就见一个仆役将装着饭食的托盘放到地上,然后重重敲了下门。
“餵!死狗奴,病好了就快点自己取饭!老.子自己的饭都没吃,就跑过来给你送饭,知不知道点尊卑廉辱!”
元初又把头缩回去。
这话他每天都会听见,只是往日裏都是隔着很远的距离,最开始几天他甚至只能听见敲门声。
可最近,这些仆役似乎明白他们送饭的对象不是什么王府的贵人,而是一个低贱的罪奴,言行间纷纷不满。
元初又垂下头,想要等那人骂完离开后再过去拿饭,却不想收头的动作太慢,被那人瞥见了。
这人元初认识,名叫李二,平常在厨房挑过水,也是蔡奉的徒弟,跟他师傅一样讨厌罪奴。
元初刚看清,就见李二拎着食盒愤愤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直接一巴掌扇过去,怒道:
“死.狗.奴!叫你你不敢答应是吧!老子再说一遍,你给老子听好了!”
元初被这一巴掌扇懵了,鼻腔有热流涌出,喘气间一口血咽进喉咙。
“能动,爬也要爬去厨房,老.子没那么多功夫给你送饭!他.妈.的一个罪奴,还指望着高人一等起来了!”
李二怒目圆睁,看得元初心臟剧烈跳动,“听到就点头!”
元初被这人一拳击中腹部的伤口,疼得面目狰狞,刚反应过来准备点头,就见这人似乎等得不耐烦,又是一巴掌准备扇过来。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脚步声。
元初半边脸被这人挡着看不清楚,但也能感知到李二周身的气势瞬间松懈下来。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你在干什么”
元初扭头,就见沈孤予不知为何出现在身边,正用那双浅淡的眸子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