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清晨暖阳,元初坐在外间木凳上吃早饭。
自从沈孤予在院裏大发雷霆后,厨房那边送来的饭就完全变了个样,比如之前刻着繁琐花纹的食盒裏,放着的可能只是一个干窝头,偶尔可能有一碗稀粥。
可现在,热气腾腾的软乎馒头,咸香可口的小咸菜,旁边还有一碗软糯的肉丝粥,元初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又好吃的饭菜。
今天要去看元蓓,元初起得早了些,慢吞吞吃着饭。
沈孤予昨晚一夜未归,元初算着时间,心裏暗忖这人可能事情太忙被绊住了,看元蓓的事也要延后。
空气带着点潮湿,元初看了门口好几眼,用勺子搅了搅肉丝粥,吃了几口馒头。
吃了一半,耳边突然响起门被推开的声音,一抬眼就见意料之外的沈孤予走了过来。
沈孤予今天照常穿那件茶白圆领袍,眉眼昳丽,发梢上带着点水汽,瞧着像是刚沐.浴过一样。
元初禁不住楞住了,定定看着沈孤予,一时没有动静。
沈孤予很自然地走过来坐在元初旁边,视线落在元初身上,道:“在吃早饭?”
元初回神地点点头。
“我可以吃一点吗?”
沈孤予声音清冽,放在空旷且安静的卧房中让人无法忽略。
元初刚点点头,就猛地反应过来厨房送来的饭是一人份的,桌上的饭菜已经被他吃了一半了,可沈孤予已经很自然地拿过元初咬了一半的馒头啃了一口。
与他的外表不同,沈孤予吃饭的动作很自然,并不像上次宫宴裏那样註重礼节,反倒是吃得很平常。
但对于沈孤予这种人,平常的动作让他来做,反而会显得不那么平常。
元初楞楞地看着沈孤予。
“怎么了?”沈孤予垂眸慢吞吞把那半个馒头吃完,然后抬眼看向元初,“不用太着急,马车已经备好了。”
他还记得这件事,元初本来已经做好今天不去的准备了。
沈孤予笑起来,“看着我干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点绻缱,眼梢微扬,眼眸专註地看向元初,元初只感觉对方的视线灼热,禁不住让他想躲闪,可那目光却像带着什么力量,让他一时挣脱不开。
“快,快吃好了。”
元初终于避开那视线,低头快速把肉丝粥喝完,完全不敢抬头看向身边的沈孤予。
不知为何,沈孤予的表情明明一直都是这样,带着温柔的浅笑,可元初却莫名觉得最近沈孤予的目光带着点侵.略.性,让他总觉得对方不是在笑着跟他说话,更像是想要一口.咬.住他的脖.颈。
在慌乱中,早饭吃完了,沈孤予让一个小厮给他拎着药箱,走在前面,元初习惯性顿在后面,理了理衣服,然后跟上去。
到了正门马车处,元初看着沈孤予踩着轿凳上车,攥紧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马车边。
沈孤予走路走到一半,停下来看向后面,没看到预料中的人,又转身走下轿凳。
“去!去!”
那个拎药箱的小厮看见元初站在旁边,忙挥手驱赶。
“到后面跟着,别自以为是地站在王府的舆驾旁边,你有这个胆量,王府也丢不起这个人!”
元初闻言点点头,刚准备转身,就被一道声音喊住,他扭头对上沈孤予沈静的目光,听那人道:“元初,上车。”
小厮本是循着常理做事,却不想踢了个铁钉子,闻言讪讪笑起来,将药箱放在车夫在的前室,然后看着舆驾缓缓驶离。
“楞在后面干什么?下次跟紧我。”
沈孤予也没有多追究,只是在对上元初明显过分震惊的目光,说出了更令对方震惊的话。
元初垂着脑袋,避开沈孤予的视线,“殿下,你不必这样的。”
“不必?”沈孤予轻声道。
“就是让我跟您坐在这裏。”元初声音变弱。
谁会不喜欢被人优待呢?但除了沈孤予,没有人会这么对待一个满身罪孽的甲奴。
反正总会失去,元初倒宁可自己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待遇。
那颗黑色的脑袋低垂着,像是再也不会抬起来,仿佛过往的一切都压在身上。
那些黑暗晦.涩的记忆充斥着元初的四肢和大脑,让他无法判断眼前的情况。
曾经年少时,元初也曾渴望有人能这样对他,但那是一段落寞到被尘封的岁月。
而沈孤予的行为打开了封住的盖子,让他感知到原来外面还有人会这样对他。
不是让他明明累得几次在黑暗中凝望黑洞洞的井口,却被元蓓的哭声唤醒。
也不是前一天搬运木料砸折小指后,周围人俱是冷漠麻木地忽视,疼到极致后也自己也不在乎地起来继续劳作。
桥洞外的嘲笑、不敢走在大街上的卑微,想要保护却无能为力的自己只能在这样的人出现时,痛苦地躲避。
时至今日,他怎么敢去相信会有这样的人出现呢?
不用想也会很清楚,沈孤予看着元初,那双眼睛一定没有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