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答应的。”李时芷淡淡地说。
他们此次的目的是将当年的真相公之于众,齐氏阴差阳错下也成了受害人,若大事得成,他们也是受益者。
郊野的路不似管道那般平坦,马车轱辘时不时碾过碎石子,一颠一颠的。杨槐掀开窗帘一角向外看去,地平线与天际相交之处无风无晴,叫人分不清晨昏。
李时芷撩起眼皮往外看了一眼,又闭上了眼睛,平静道:“不出半个月我们就能回去,你倒也不必如此眼巴巴地盼着。”
杨槐:“……我没有。”
李时芷又睁开了眼睛,疑惑地看着杨槐,问道:“难道你不想回去看老师吗?”
杨槐:“……你说的对,我挺想回去的。”
本以为齐源云多少会考虑上些时日,可没想到在第二天早上,齐源云便派人将林湘文送了过来,只是他本人因为些俗事并没有亲自过来。
林老先生已经年过花甲,发须皆是花白一片,他被人送到李时芷所下榻的地方时,并没有表现出太多不满,只是泰然自若地喊来一旁的下人,让他们为自己端些吃食来。
杨槐曾与这位有过半面之缘,可他们彼此之间对对方的身份已是心知肚明。因此,两人见面倒也没多少尴尬,林湘文不咸不淡地开了口招呼道:“早就听闻杨大人的名讳,今日也算百闻不如一见。”
“不敢。”杨槐也笑了笑,客气道,“按时间来算,林老先生先我入朝好多年,算是我的前辈,该是我向前辈行礼才是。”
二人相视一笑。
不一会儿,吃食端了上来,可能是考虑到林湘文年纪大了,下人为他准备的都是些清粥小菜,看着清淡的很。
杨槐只好道:“饭食简陋,还望林老先生不要嫌弃。”
“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活了这么久,早就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林湘文执起食案上的粥,吹凉了些,“支撑我活到现在的,不过是为了当年的一些好友。”
早在朝廷开始下令彻查当年的事之时,他便有心带着证据去上京,将这一身真相诉之于口,可无奈的是,
比之真相大白,更多的人一心将这个真相扑杀在陈年旧事裏。
他将曾经的身份丢之弃之,化名林文,自称为林接素的远房亲戚,静静地扎根在淮扬城中,精心布置多年。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
他等到了太守调迁,等到了皇帝换代,也等到了当年那些想要赶尽杀绝的人。
不过幸好,他最后还是等到了这个机会。
“我手裏有当年所有寒门考生的亲笔书信与指印,上面清楚交代了关于那几个世家子弟科举舞弊的全部经过,还有当年究竟是谁洩露了题目,又是谁与那些朝廷蛀虫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书信皆为我等以血写成,我林湘文敢以性命担保,这上面所言字字属实,若有欺瞒,比叫我天打雷劈,横死他乡!”
到底是年纪大了,林湘文说完有些气喘,下人上前为他顺了顺气。
“好。”不知听了多久的李时芷终于从房中屏风的后面走了出来,抚掌却平静地道,“事关重大,不如我们即日启程,将这份证据交于陛下。天理昭昭,不容罪诏,假以时日,陛下必能还你一个清白。”
竟然真的这般容易。
可是杨槐忽然觉得心裏有些不安。
先前那些刺客分了一部分来寻找林湘文的下落,现在林湘文到了他们手中,那是不是就说明,那些人要来全力对付他们了?
到了启程的时候,杨槐与李时芷还有林湘文同乘一辆马车,可到了某一处巷子时,却有另一辆与他们这辆一模一样的马车驶了出来,代替了他们原来的位置。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裏,回京的路上必然比来时更加危险,所以需要有人来假扮他们吸引火力。
这安排极隐秘,就连孙感灵也以为那马车裏坐着的人还是自己的主子。
可是撩开的帘子裏,露出一张绝色的美人面。
李时芷面无表情地看了那张脸几秒,最后从自己腰间取下了象征身份的皇家玉佩,递了过去,道:“等回到上京再还给我。”
杨槐还在想这人是谁,又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那位绝色美人却忽然笑了一下:“不负殿下所托。”
李时芷扭过头,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