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能捉住他,是很麻烦的事情啊。”
苍梧子如是说。
此时,唐非花和徐鸣风,正在大师伯苍梧子的房间中,听师伯的吩咐。
徐鸣风的手裏,还握着师伯刚刚交给他的吴钩。
师伯说,这数月以来,有一个大盗,总在附近几个州县作案。那盗贼十分猖狂,每次作案,都用红红的朱砂把下次要偷盗的物品名称写在失盗人家的粉墻上。那贼子自称妙手郎君,武功十分高强,官府无能,始终不能将他缉捕归案。附近的大户人家都知道我们太白山武学精深,所以都上山来求他。
“你们的师父一向不问世事,这样的小事,我也不好和他说的。既然你们回来,正好可以让你们去办。”苍梧子这样说。
听了这话,徐鸣风便笑道:“好个小贼,竟然敢在我太白山下做出这等事情,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说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唐非花也道:“这事情就交由我们做便好,师伯不必忧心。”
苍梧子欣慰道:“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
“我们这就去。”
“不必,”苍梧子道,“刚刚回来,如今也是腊月了啊,还是过了年再去吧。你们的师父很想念你们。你们回来了,他很欢喜。”
“是啊,今天师父似乎是很高兴,话很不少。”唐非花也说。
徐鸣风听了这些,自己一人,离开了师伯的房间,慢慢踱到院子裏。
院子裏,雪落下来了。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有些凉。
他想起师父的那张脸,师父总是那样的脸色,冰冷的,似乎永远是无喜无怒的。他自幼被师父抚养长大,师父应当是他最亲近的人了吧,可是他始终看不出师父的喜怒来。
他一直以为师父早已经堪破了人世,堪破了生死,他以为师父是没有喜怒的。
可是师兄说,师父今天好像很高兴,说的话很不少。
可是师伯说,你们回来了,他很欢喜。
原来师父也是有情绪的。
他看不出师父的情绪。
他不懂师父的情绪。
可是师兄和师伯都懂,他们说,今天师父是欢喜的。
师父哪裏欢喜呢?今天,他还向自己讨要鸣鸿刀。
他分明知道,鸣鸿刀是自己所拥有的最重要的东西。
不过也许,师伯和师兄说的没错。
师父真的是有情绪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年幼的时候,有一次,师父看着他练习刀法,站在一旁流眼泪。
那记忆很模糊,如此的模糊和不确定,他拿不准那是不是真的。他原本以为师父是没有眼泪的。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他的想象,他的梦。
其实那是真的吗?
流着泪的师父,看起来很软弱,也很悲伤。一点也不像是师父了。
那时候他还非常小,他看到师父流泪,小小的心裏满是奇怪。
他记得他似乎还问过师兄,见没见过师父流眼泪。
师兄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了他老半天。
然后告诉他说,师父一定是眼睛裏进了沙子。
他那时候虽然觉得奇怪,不过毕竟人小,师兄给他这样的解释,他也就满意了,这件事,时间久了,也就忘没了。
现在想来,其实,师父是真的哭了吧。
而且师父看他的眼神,与看师兄的眼神,也是不同的。
师父看师兄的时候,纯是只有慈爱吧。
而看着自己的时候,又是怎样的眼神呢?
师父看他的眼神好覆杂,似乎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他看不懂,也猜不透。
正如他永远猜不透师父的情绪。
他看着手中的吴钩,那刀宛如新月,是青色的,透明的,发出幽幽的光,冷得像冰。
像师父的眼泪。
他挥刀舞动,刀与风雪成了一体,一样的亮,一样的冰冷。
冻住了他的心。
他无力再继续下去。
不对,这不对。用吴钩,怎么能使出惊鸿刀法。
吴钩是冷的,而惊鸿刀法那样暖,那样暖,没有温暖的鸣鸿刀,怎么能使出惊鸿刀法来。
如果没有用过鸣鸿刀,倒也罢了。
可是鸣鸿刀陪了他这许多年,他怎么可能,还能用得了别的刀?
他想起师父的眼泪。
这吴钩,就像师父的眼泪,冷得像冰。
现在他再想起来,如果他记得的没有错,师父对着他流泪之后的第二日,就赐了他鸣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