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我希望他看见我长大。”这是她心底最深处的愿望。
“我捡到他时,就已经是司命了。”不是懵懂无知天真娇弱的巫族小公主,也不是迷茫的凡人少女。
“因为,从来都是让他,让别人来依靠我的,我希望,有一天,能够不作为别人的依靠,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不用再克制自己的七情六欲,不用苛求自己的完美,不用再当别人心中正直善良又可靠的人。”
有太多太多的期望压在她的身上,族人覆国的愿望,师父成神的鞭策,捡回来的一家子都靠她养活。
小狐貍没有,它会帮自己看门,会出去打猎,哦,还会暖床,有它的冬天都很温暖。
“这大概也是他的遗憾吧,他觉得自己从未被我需要过。”
“我看着他从小狐貍变成人类少年,我希望他也可以见到我小时候的样子。”
“哪怕一眼也好。”
那时候,她以为就算是要去历劫,最多不过百年,妖族寿命漫长,百年倏忽,应当很快就会再见。
不曾想,原来恍如隔世四个字,中间有那么多个百年。
“所以啊,我没有食言。”
“作为凡人的一生,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微生尘,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
司命辗转千年,给了小狐貍一句别来无恙。
前尘往事穿过悠悠岁月纷至沓来,仿佛将人拉回了多年前星光灿烂的那一夜。
司命对着满天星辰,对着她的小狐貍许下承诺。
她说“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她说“我会将人间带到你身边。”
她说“别来无恙。”
这的确是一份来之不易,珍贵异常的礼物。
不过—
“唉,我本来以为,会有一只狐貍陪着我长大的。”
没想到,他只在一边看着。
“抱歉,对不起,我,”
“好啦,没有怪你。”
“这样是最好的。”
现在这样就算最好的。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可以在凡间停留这么久吗?”
按理来说,微生尘修炼成仙,是会被安排别的职务的,毕竟天庭不养闲神。
“我是狐貍,不入仙籍,自可久留。”
“那,神仙是不是都不能谈恋爱?”
“在籍者,除却天定姻缘,皆无情无欲。”
“那你可以?”
“动了凡俗妄念,于自身修为有损,与世间法则有害。”
“你在凡间这么多年,都没有遇见让你动情的人?”
“身在红尘中,事来则应,事过则无。”
“好吧。”
“那你跟天上的神仙交往多吗?”
“年末更替之时,有集会。”
哦,懂了,神仙现在也开年会。
“只是我碰上的次数不多,熟识者寥寥无几。”
“偶有上界神仙,乘风来往,问我平安。”
“那你们关系很好了?”
“非也。”
“说是受人所托,来看我是否仍在世间。”
看来确实是有人回来看望她的狐貍,祈岁的愧疚减少了一些。
“我还有一个问题,”
“我也有一个问题。”微生尘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虽然知道你改论文很痛苦,但是,你明天就要答辩了,还是专心看ppt吧?”
ppt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词瞬间把祈岁拉入答辩前的焦虑烦躁中,她把微生尘赶出房间,对着笔记本默默预演明天的答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