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却眨巴眨巴眼睛，语出惊人：“他明天也不来。”
徐梦因：……
难道“烦”的是火字旁。
现在她就觉得有一股无名之火直冲她的天灵盖。最让她心烦的是，她没有办法解释，这种烦躁的来源。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明明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生气的理由，但还是会在另一个女孩大大咧咧地说出他的名字，他的去向的时候气得脑仁疼？
叶冰莹却仍然无知无觉地说：“他去参加竞赛啦。”
“什么竞赛？”徐梦因楞了一下。
一中是一所以理科教学见长的学校，学生中的佼佼t者不乏有对理科竞赛跃跃欲试的。尤其是拿了奖可以直接报送清华北大——一中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裸分上清北的学生了。
但是，这么快的吗？
他是不是从娘胎裏就开始自学了？徐梦因不由想到。转瞬她又想，可是他妈妈不是希望他出国读书吗？
徐梦因天生过目不忘，对旁人的一句话往往能记得许多年。
其实这不是一件好事情。
固然在背课文的时候很顺溜，但也意味着对于别人来说，会随风消散的往事回忆对于她来说总是纤毫可见，历历在目。
徐梦因低下头写题，不肯再搭理这个叫叶冰莹的女孩，不过，也许人家也并没有很想和她攀谈。
叶冰莹大大咧咧地坐在李宜婷的座位上，转身同梁靖年同学搭话。
作为在场唯一的见证人，徐梦因耳闻了这场交谈的第一句话：“你也在写竞赛题呀，那你怎么不去参加竞赛呢？”
梁靖年笑了笑，给他的中性笔换了一枝笔芯。
如果在场的是程守白的话，他绝不会好好回答别人的问话，但相比起来，梁靖年则话少很多。
话少使人显得诚恳和稳重：“我不参加竞赛，只是有些竞赛题对做题比较有启发。”
“啊？为什么呀？”小姑娘不解，动手拿过他的习题册，“你这写得不是挺好的吗？”
其实，以叶冰莹同学的智商来说，是无从知道别人的竞赛题写得好或不好，她只是看着上面的红色对钩，有此一言。
可见有些人虽然学术不精但却坚持不懈地抄答案并且自欺欺人地打对钩也未必没有道理。
总能唬住一些不识货的蠢货。
——她并没有说梁靖年这个“货”不好的意思。
后头的谈话声窸窸窣窣，像小老鼠在啃着大冬瓜。嗯嗯，梁靖年是大冬瓜。
“不过不去参加竞赛也挺好的，”叶冰莹又说，“你是不知道，他们这一次在实验集训，哼哼，实验的食堂难吃死了，吃一天就能掉三斤肉那种。”
其实徐梦因很想说，你一天什么都不吃也掉不了三斤，如果一天能掉三斤那还开什么学校，直接开减肥训练营多好？
仿佛是因为回应徐梦因心底的这句吐槽，她又接着道：“真的！我之前去实验考试的时候吃了一顿食堂，回家立刻就拉肚子了！”
这个女生是不是缺心眼儿啊？
徐梦因直接趴桌子上了。
然而神思又飞向无法控制的方向。
他本来就很瘦，集训封闭管理，想来也叫不了餐，会不会更瘦呢？
回过神来，她才意识到自己这一句无声的呢语有多么令人羞耻，她也不敢抬头，快速地翻着手裏的习题册，刷刷刷地在纸上打草稿。
别想了！
叶冰莹努力地同后头的梁靖年找话题，大多数话题都很傻，梁靖年寡言，往往是她说上十句八句，他礼貌地回一句：“哦，好的。”
渐渐地，她竟然也就把叶冰莹的絮语和窗外的鸟鸣声一起当做了背景音。
直至听到一道冷淡的声音：“这是我的位置。”
徐梦因和叶冰莹同时抬起头，只是前者神色了然，后者写满愕然。
李宜婷站在桌子边上，神情冷淡，这个模样，更像一个冰美人了。叶冰莹朝着李宜婷嘿嘿一笑，似乎同李宜婷认识。也是，她们毕竟是一个学校出来的——方才女孩絮叨了那么久，徐梦因已经连她家住哪栋单元楼都知道了。
“我这就起来嘛，你怎么好像有点不高兴。”
李宜婷是很不高兴吧！徐梦因轻笑。
“没有别人的允许，不要坐别人的椅子。”李宜婷放下书包。
“可是，”女孩眨着大眼睛，睫毛闪啊闪，“椅子不都是学校的吗？”
她问徐梦因：“难道你们不换座位？”
“呃，呃，这个。”徐梦因瀑布汗。
不过，上课铃响了起来，于是女生蹦蹦跳跳地走了。李宜婷抽出一包湿巾，将自己的座椅认认真真地擦了一遍。
“我刚怎么好像看到叶冰莹啊。”大个子王乐鑫从教室后门走进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她很有名吗？”徐梦因抬起头，不解。
她真的有这么山顶洞人吗！戴佳妮也没有和她讲过啊！
李宜婷这个时候好像已经不生气了，慢悠悠地接着看她的《四种爱》，闻言，轻飘飘地道：“和我们初中同班的一个女生，从很久之前就开始追程守白。”
徐梦因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温水，笑道：“可是我上个学期没有见到她呀。”
很好，若无其事。
“那是因为，她不止追我们程哥一个，”王乐鑫诚实道，“她上个星期刚和她八班的那个男朋友分手，那男生叫什么来着？”
王乐鑫问了一圈，群众纷纷表示，我们不是八卦的人。
语文水平不见得多好的卢绫同学竟然爆发出惊天的语感，噗嗤噗嗤笑道：“哦哦，间歇性暗恋，持续性移情别恋。”
徐梦因被水呛到，咳嗽了起来。
场上，大概只有梁靖年仍然默然写着题，不动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