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满脸冷汗,程守白递了张纸巾给她,又帮她开了瓶矿泉水,笑个不停,最后嘆了一口气:“你又不喜欢跑步,为什么一定要跑这个1500呢。”
“我也不想啊,可是体育老师找不到别人。”徐梦因言之凿凿。
程守白安静地看了她一会了,忽然伸手,扯了扯她的马尾。
徐梦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为什么老是和我的头发过不去?”
“不为什么。”他笑。
他们都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欢欣。然而,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当时年少,很多东西都来不及细究了。
运动会这一天,戴佳妮履约,早早地占了个前排的位置。
徐梦因看着她手裏拿着的应援棒,嘴角抽搐:“你可以给11班的xxx挥棒吗?”
戴佳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为啥给她加油,我也不认识她啊。”
徐梦因一脸正色:“因为她是夺冠的种子选手,希望你给她做做法。”
戴佳妮怒目圆睁:“不行,你的水平还不需要针对夺冠选手。”
徐梦因败下阵来。
女子1500米的比赛在很后头,徐梦因没事在座位上坐得无聊,想要看一会儿书,不曾想戴佳妮眼线遍布3班,扯着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诶诶,别说姐妹不讲义气,早帮你打听好了,你男人9点35的短跑,在操场那边,10点25的跳远在体育馆。”
徐梦因慌张地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在关註自己后,对着戴佳妮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人怎么回事?”戴佳妮大大咧咧的,“赶紧去小卖部买瓶饮料啊,待会儿你男人跑完步,出了一身汗,你把水这么一递——t”
“行了!”徐梦因制止了她的胡说八道,“不就是想去小卖部吗,走。”
戴佳妮乐颠乐颠地走了。
没想到在小卖部,徐梦因居然碰见了叶冰莹。
“啊,你是那个谁,程守白的前桌!”叶冰莹很高兴。
徐梦因抬头望天,不想理她,她又不是古早言情佛光四射的圣母女主,凭什么对喜欢的人的追求者那么好?
虽然,叶冰莹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兴奋地拉拉徐梦因的衣服,问她:“程守白待会儿是短跑和跳远对吧?他初中的时候就老是报这两个项目。”
徐梦因沈默片刻,点点头,状若无意地问她:“为什么?”
叶冰莹不解:“什么为什么?”
徐梦因又摇头:“没什么。”
她转身问戴佳妮:“好了吗,走吧。”
戴佳妮奇道:“你真不买啊?”
徐梦因一把拖走她:“真不买。”
走出小卖部的时候她註意到叶冰莹买了好几瓶冰红茶。
徐梦因想,他喜欢喝冰红茶吗?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讨厌争抢,因为童年的她无论抢什么都是抢不到的,只会让自己难受。
可是偏偏她喜欢的这个人光芒四射。
她要怎么样才能名正言顺地走到他身边呢?
走回操场的时候,男子50米短跑恰好开始。徐梦因站在跑道的旁边,看他像一支绷紧的箭一样射出,须臾间冲到终点,他的朋友们卖力地鼓掌,尽兴地喝彩,团团地围着他,而他众星捧月的,在人群中是那么耀眼,像冉冉升起的太阳一样。
没有人怀疑,他就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她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片刻后,她的比赛冷清地开场。
第100米,她觉得自己这几天的跑步训练卓有成效,一口气跑出很远,几乎可以甩开其他的人,全然忘了某人的谆谆教诲,跑步不能一开始就使尽全力。
第400米,她渐渐觉得大事不妙,胸腔如火烧一样疼痛,她用力地呼吸,结果就是整个人喘得风箱一样。
第800米,她开始神思混沌,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吃饱了撑的来跑这个1500米女子跑步。少女情思,总有报应。
不跑了,跑赢了高考是能加分还是怎么的?!她的胳膊摆动到酸痛,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具风干的木乃伊,速度缓慢到其实与踟蹰无异。
然而——
“徐梦因!”跑道边上,他冲着她高声喊,“你真是把为师的面子都丢尽了,再坚持一下,就剩50米了。”
“你……骗人。”她艰难地吐出一口气。
他人高腿长,轻易几个跨步,始终在离她有一段路的距离。
于是她就见他当做一个会移动的目标。
朝着他,缓缓地挪过去。
如同精卫填海,夸父逐日,矢志不渝。
终于到终点,她累得连出气都不会了,蹲在地上,眼前一片昏白。
她没想到的是,许多人围了上来,有李宜婷、梁靖年、戴佳妮,还有程守白。
程守白递给她一瓶矿泉水,不许她蹲着,而是引着她慢慢站起来。
徐梦因累极,拧不开瓶盖,程守白又从她手裏拿过,帮她开了。这个时候,拧不开瓶盖还没有成为一个梗。
喝了两口水,她忽然问:“听说你一直练短跑和跳远,为什么?”
“啊?”程守白没想到她有此一问,不在意道,“你这啥问题?那我们中考体育不就考跳远和短跑吗?”
原来只是这样。她靠在栏桿上,轻轻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