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三六
运动会结束之后,
众人一哄而散。
让本想清点战果,说两句好听话的体育老师十分风中凌乱。
期中考就要到了,能来凑热闹观赛已经十分给力了好不好!众学生想。
不过,
有一个人例外。
就在刚刚的跳远比赛上,围观喝彩的戴佳妮又双叒心动了一个其他班的帅哥,正打算回过头和自己的塑料姐妹徐梦因分享呢,
对方却已经不见踪影。
“人呢?”戴佳妮摸了摸后脑勺,
只好只身上前搭讪。
已经是四月底了,
学校升旗臺两旁的花坛裏点缀着颜色各异的鲜花,
明艷妩媚,朝气蓬勃。五一假期即将来临,
“五一”之后,他们就要迎来这个学期的期中考,也是他们分科之前的最后一次大考。
大多数的人都是要学理科的,原本徐梦因也是这“大多数”中的一员。
理由是现成的:没有不学理科的理由啊!
经过一个半学期的努力耕耘,
徐梦因的成绩有了很大幅度的提升,最近一次月考已经冲进了全班前二十名,这样下去考个部属师范总是没有问题的——而这也是她的父母对她最高的期望。
然而,
并不是徐梦因本人的期望。
“昨天娟姐和你说什么啦?”程守白随手摘下一朵浅紫色的小花,
被爱护花木的徐梦因轻轻拍了一下。
娟姐就是她们那个上了年纪的历史老师。
“啊?”徐梦因沈默了一会儿,从他的手上抢过那朵小花,
轻轻地吹走一片花瓣,稚嫩的花瓣随风远扬,徐梦因的目光也不觉飘的很远很远。
“娟姐劝我选文科,她觉得我比较适合读文科——你觉得呢?”
他们在合抱粗的大树底下停住了脚步,
繁茂的枝叶遮蔽了午后灼热的日光,竟然偷来的几分清凉。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认真坦诚地谈论彼此的以后。
“我觉得…”程守白轻笑,
拍了拍围着大树的石头,示意徐梦因和他一起坐下算了,他实在是走累了,“重要的是你喜欢什么。”
他的手指修长,腕骨强劲,白皙干燥的手背皮肤在暖暖的日光下仿佛泛着金色。
运动会这样的场合,他还戴着手表,真是不怕把手表磕坏了。
“我喜欢什么重要吗?”徐梦因歪了歪头,开玩笑道,“我就喜欢每天在家睡觉,最好是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那种。”
少年时,他们都耻于谈论自己的理想,有的是因为不明白理想究竟是什么,而有的则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够实现理想的一天。
徐梦因从不和人谈论自己的理想。这样的东西对她来说太奢侈,以至于她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
然而,程守白打量着他,忽然道:“不,这不是你的理想。”他的语气裏竟有十二分的认真,让徐梦因一时有些失神。
难道他很了解她吗?!徐梦因突然忿忿。
他们坐在树下,和煦的微风轻缓地拂过脸颊。夏天就要到了,这是一个酷热难耐,但也带着水果甜香的季节。
程守白侧过脸,问她:“徐梦因,你以后想做什么?”
为什么要逼问她这个问题,她真的不想说呀,承认自己是一条没有理想的咸鱼,这是一件多么尴尬的事情啊。她就想考高分,赚大钱,过上物质丰裕的生活——然而这能称得上是一种理想吗?
徐梦因板着脸:“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吗?那我以后要当收租婆,在北京有十栋楼那种,每个月固定1号收租,钱直接打我卡上,其他29天在家裏睡觉。”
“嗯…”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带着明显的笑意,“我觉得这样不好。”
“嗯?哪裏不好?”
程守白一本正经地道:“应该每天收上一两户,确保一整个月每天都能收,这样才会比较有成就感。”
“哦!”徐梦因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能说点正儿八经能做到的理想么?”程守白剑眉微挑,凝视了她一眼,忍不住举例,“我妈说我小姨从13岁开始就立志要当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了。”
然而理想之所以珍贵,不正因为绝大多数的人无法拥有它?
徐梦因不由反客为主:“那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哦,你要出国读书,然后呢?”
这一次,轮到小程同学的脸上露出迷惘怅然的神情了。
“其实吧,我也不知道。”
有一些话,他甚至从来没有同自己的父母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