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我妈肚子裏的时候,我妈就搞胎教了。其实想一想,很多东西都是我爸妈告诉我要去做的,而我只是恰好能够做出点成就来。”
这个时候,他格外的像一个只有十七岁的男孩。
然而,他终究是闪闪发光的天之骄子,不过片刻,又恢覆到了往日众人熟悉的那种坦然、淡定、自信无比的风范:“但是我想,努力做好自己手头的t事情,让自己更优秀,总是没有错的。”
“诶诶,扯远了,”程守白反应过来,大叫出声,“只是问你喜欢理科多一点还是喜欢文科多一点啊!”
他作势要去弹徐梦因的额头,被她捂着额头躲开了。
“你要选理科还是文科。”徐梦因仿佛一个斤斤计较的卖菜阿婆,势必要他先吐露答案。
程守白想都不用想就道:“当然是理科,谁要去背政治大题啊!”
徐梦因看着他扬起的下颌,笑着想,是呀,他要选理科。
一中是没有重点班这种东西的。也许曾经有,也在一次次“教育公平”的改革下没有了。
所以,即使同样选择了理科,他们大概率也是不会同班的。可是,如果选择文科,那么他们就一定不会同班。
然而,她真的是因为程守白要选择理科才选择的理科吗?
她听见自己解释的声音如流水顺畅,充满条理:“唉,还是选理科吧。我爸妈就希望我选理科,而是理科将来好选专业啊,再说了文综大题不确定性太高了,呵呵。”
但这个高大俊秀的男孩对此不置可否,仍然追问她:“这些都是外在的,你自己喜欢文科还是理科?”
徐梦因真是没有办法了。
她从心底“冲冲”地升起一股怒气。
这人怎么回事呀!
刚才不还在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吗,那么她喜欢什么有什么重要的呢?
他从石头上站起身,望了她一眼:“其实吧,最重要的还是要你自己喜欢啊,不喜欢学不好怎么办?”
徐梦因久久地无语,拽着书包带子,转身欲走,却被他一把叫住。
“等会!”
“嗯?”她摸不着头脑,然后就听他高声喊道,“你书包上有只虫子,别动,别动,我来打死它。”
“诶,梦因,给我一张纸巾。”程守白摸了半天书包,空空如也。
徐梦因:……
她面不改色地提溜着书包带子,翻到虫子爬行的那一面,然后十分冷酷地把虫子碾死了。
程守白:……
晚上,程守白要和爸妈一起赴甘宁的订婚宴,在等爸爸妈妈开车来接自己的过程中,他忽然踢着脚边的小石头,问徐梦因:“诶,你觉得这次期中考我能考第一吗?”
“能,肯定能!”徐梦因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程守白却忽然生起气来,板着脸道:“你认真点!我是认真的。”
此情此景,其实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画片裏的反派的臺词:“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他剎住了这个念头。
然而,小姑娘闻言转过脸来,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盈满善意的笑:“我认真的好不好?”
程守白的心裏突然有一种非常陌生的感觉。他不懂得这种感觉是什么。
他仍不肯罢休,假意瞪她一眼,犟嘴道:“那要是我这次没考第一呢?”
“哎呀,”徐梦因不耐烦起来,“那你就要反思一下为什么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啊。好了,那是你爸妈的车吧,快去快去。”
她转身向公交车站走去,冰凉的发尾从他的掌心挣脱,假意没有听见某个人在车旁边朝她大喊:“我们可以送你一程啊!”
可你也只能送我一程。
分科表需要家长签名,有着上一次的大战经验,徐梦因这次终于充分地尊重了徐爸徐妈作为家长的知情权。
结论非常统一。
学理科啊,还想什么!
比起徐梦因对未知前路的迷茫,徐爸徐妈对于女儿的职业规划显然是非常清晰的——考师范最好,教数学更是不错,就不必说数学补习一节课300了,亲戚朋友也总有要拜托到的嘛。
大多数的人要学理科。少数的几个例外竟然都在徐梦因身边。
“唉!”戴佳妮的心情十分沈痛。“我也想去理科班看帅哥啊!但我的物理化学不允许啊!”
徐梦因不免微微抽搐。
“我是一开始就想好要读文科的。”李宜婷坦然承认。
“啊,为什么?”徐梦因想,她的理科成绩也很好呀。
“拜托,你这语气是怎么一回事?”李宜婷俏皮地笑笑,“文科有这么糟糕吗!”
徐梦因摆手讨饶。
“那你爸妈怎么说呢?”徐梦因问。
李宜婷脸上的笑容有些淡了,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从来不要我爸妈给我拿主意,我也劝你不要听父母的建议。”
她的神情实在很认真:“梦因,人是非常容易后悔的,如果因为别人的缘故做出选择,以后一定会生出很多的埋怨。诚然,自己做的选择也会大错特错,但起码,怪不着别人。”
然而徐梦因缺少的正是责怪自己的勇气。
她迫切地需要一盏灯,一棵树,一个指南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