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守白捂着肩头,回到座位上,拉拉徐梦因的马尾辫:“你是要选理科吧?”
徐梦因点头,嗯t了一声:“分科表我都填好了。”
程守白笑起来,忽然想起一事:“说不定我们高二还能同班呢。”
“应该……很难吧。”徐梦因对此不抱希望。
李宜婷又笑了一声:“呵呵!”
她忽然强势插话:“梦因,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么?你的文科成绩可是比理科成绩好了很多呀。”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程守白:“说不定我们高二还能同班呢。”
“呃……”为什么她觉得李宜婷小姐今天格外意有所指?
微妙的气氛裏,她怕自己呼吸的气音都会一不小心暴露秘密。
徐梦因扯开话题:“也没有吧,我文理科成绩差不多呀?”
“差很多。”李宜婷是很有一些容不得别人反驳自己的劲儿在身上的。
她也大略看过成绩单,对徐梦因的成绩有点印象:
“文理科排名差不多的话应该读文科,别看现在文科排几十名,其实排在前面的好多人都不选文科,到时候肯定能考全级前十。”
“切,文科全级前十怎么了?”程守白竟然嗤笑一声,“每年文科招生的名额也少啊。”
奶奶的,他说的也对。
李宜婷大怒:“高二的理科和高一的理科可不一样。”
仿佛是和她别苗头别上了劲儿,程守白顺嘴道:“有我啊,包教包会。”
仿佛春日的闷雷,夏日的暴雨,秋日的狂风,冬日的大雪,顷刻之间,她陷入了一片混沌的天地中。
一瞬间,她欣喜得几乎难以掩饰自己的心绪,尝到了蜂蜜的甜;一瞬间,她又将冷水从头顶浇下,告诉自己,只是普通朋友。
徐梦因天人交战,心绪不定,于是没能够第一时间阻止那个在身后站起来,一把拿过成绩单的人。
等她反应过来,那张用铅笔圈了他名字的成绩单已经落入他的手中。
徐梦因压抑着惊慌失措的心绪,转过头说他:“你自己又不是没有。还我!”
程守白却“哟哟”叫起来:“我都是为了给你分析成绩呀,你这什么情况,恩将仇报是吧?”他大为不满。
她心跳如鼓舞,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裏模拟着答案,准备随时脱口而出。
如果他问起来,为什么要圈出他的名字。
她就说……她就说她的目标是考第一名。
然而,其实担忧全然是多余的。
自始至终,他也没有註意到他的名字上,被少女用细细的铅笔芯圈了出来。
大约是铅笔的痕迹实在太淡了。又或者,只是她庸人自扰。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联系到什么的。
将笔塞进笔盒裏,徐梦因收拾好周末要带回家的书本,起身准备去搭公交车,这时候,她的马尾辫忽然又被人拉了拉。
“这周末我生日,你要不要来‘糖果’?”
看来,去ktv过生日,已经成了城裏孩子的保留节目。
然而,徐梦因从没有涉足过ktv,在保守的徐父徐母看来,ktv总是和酒精、烟草、陪酒女联系在一起的。
而且,周末出门对于徐梦因来说也不容易。
上个学期,她藉着“周末留校”的名头,很是为自己争取到了几个清闲的周末,但过后爸妈又闹又骂,徐梦因最终还是不得已回归吵闹的收银臺。
其实有时候她真的不理解自己的父母。
他们吝啬于给予她完整的爱,却又强迫着她和他们做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一家人周一到周五因为学业不能团聚也就罢了,周六日怎么还要出去鬼混?
然而对于徐梦因来说,家不一定温暖安全,外面不一定是凄风苦雨。
他们总会告诉他,只有父母是对她最好的人,其他的所有人都别有所图。
然而如果最爱她的父母的爱也不过如此,徐梦因的一生将何其可悲?
她抬起头,程守白灿若星辰的眼睛正望着她。
找理由从家裏溜出来不难,但过后要面对父母新一轮的指责,很烦,她不愿意和父母再起这样那样的争执,然而,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一直是非常能够忍耐,非常善于克制的,在过去漫长的时间裏,她已经习惯于对自己的一切需求熟视无睹。
就像沙土裏的种子,要将生命的机能降到最低,才能等到破土而出的一天。
但这一次,她的心在说,去吧,去陪他过个生日。
“……好,”她点点头,笑起来,“你把地址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