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三九
晚上一进家门,
程守白就被礼花浇了一头一脸。
粉色的塑料泡沫粘在他的头发丝儿上,肩膀上都是五颜六色的彩带——看着跟二傻子似的。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没长了一双x光眼,
看不见自己的窘样。不过,就像世界上大多数喜剧演员的演出目的是为了逗乐别人,始作俑者甘宁得意洋洋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你看他那傻样……”甘宁叉着腰对着亲姐笑得张狂,
程守白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都在为自己的事业忙碌,
女高中生甘宁没少受拖油瓶的苦,
按她自己的话来说,本该是考清华北大的人才,
硬是考上北大医学院,这才走上了学医的不归路。
程守白面无表情地扯下自己身上的彩带,躲开甘宁手裏的镜头,然后问甘宁:“这玩意不会有什么有害成分吧?你是不是嫉妒我玉树临风人见人爱啊?”
甘宁听了,
翻了个白眼:“现在才问,高低有点晚了啊,小弟弟。话说回来——谁爱你啊,
有什么行情?”
程守白不回答她,
抢过甘宁手裏的礼花,刚一按下喷头,
甘宁就顺滑地往下一蹲,塑料泡沫就无比精准地喷到了程妈妈刚刚出炉的烤鸡盘子上。
程妈妈:……
“待会儿喷到的这一边,你俩一人一半。”
和徐梦因家时刻紧绷得如同弓弦一般的家庭氛围不同,程守白的父母对待孩子的问题向来是非常开明的。当然,
我们说“开明”有时也是物质富裕的产物。
程爸爸举起酒杯,率先祝儿子生日快乐,
在今天,程守白被允许喝一点兑了雪碧的葡萄酒。他送给儿子的是一盒托朋友从国外专程带回来的游戏卡带,感受到妻子在一旁不善的目光,连忙肃了脸色,一本正经道:“只能在周六…写完作业了再玩!”
瞥见父子俩挤眉弄眼,程妈妈瞪了他们一眼,最后也忍不住笑了。
其实有些时候,对于父母来说,只要孩子快乐,就足够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程爸爸又捧出了一个礼盒。
这一次是一条黄金的牡丹项链。
只听业已中年的程爸爸略为动情地道:“老婆,感谢你选择了我,带来了阿白,才有了我们的家。”
理科男浪漫起来,总是有些让人吃不消的。程妈妈还记得他们读大学那会儿那个高大清俊、在高数课上拿100分的年轻小伙儿,一转眼也有了秃顶和啤酒肚的倾向。
程妈妈接过礼盒,瞪了丈夫一眼:“金价现在可是高位。”
“不怕,对你的心意比真金更珍贵。”
“……哎呦”,文艺的氛围就此被打断,一家人齐齐朝长桌另一边的甘宁望去,她捂着一边的腮帮子,“姐夫,你继续,你继续,我就是长智齿了。”
程父程母都知道儿子下午是和同学去过生日了。他们从不干涉儿子的交友,但还是象征性地关心了一把儿子的日常:“下午都有谁啊?”
程守白吞了一口鱼子酱,大声夸奖道:“妈,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哟,谢谢你的夸奖,”程妈妈笑,“不过这道菜我只是负责把它从罐子裏倒到盘子裏而已。”
程妈妈又问:“宜婷去了吗?你们也真是的,怎么不来家裏呢?是客厅空间太小了吗?”
程爸爸是k歌爱好者,刚在家裏安装了套t价值不菲的音响。
程守白摇头,坚决拒绝:“不要,不要别人来家裏。”
程妈妈莞尔。
程守白从小就是一个领地意识非常强的孩子,小的时候,但凡家裏来了客人,他就会先把自己的房门锁上;大了一些,学会装模作样,就会第一时间邀请人家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客人但凡多走动两步,他就要迎上去问两句“您要什么,我来我来”。
“下午切蛋糕的时候许愿了吗?许了什么?”
程守白对着没有被污染的烤鸡大吃特吃,闻言,抬头望了妈妈一眼:“这怎么能说呢。”
这时候甘宁插嘴道:“就是,我们小白白还不能有点儿自己的心思吗?指不定他许的愿望是喜欢的女生也喜欢他之类的,这能让你知道吗?”
程守白拿着刀叉,对她磨刀霍霍。
程妈妈笑起来,坐到甘宁旁边,掐了她一把:“我才不管他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倒是你,和陈秉正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订下来?订婚的酒店都给你订好了,你又改主意了,你要不想和他谈了,咱就找别的呗。”
“哎呀!”甘宁抢鸡腿没抢过程守白,大喊一声,“姐,都给你说了,我有个交流项目!很重要!”
“你少来,”程妈妈使劲儿地点了点甘宁的额头,“你都29了,什么交流能比你的人生大事更重要?赶紧给我定下来!”
甘宁抵不住狮子吼,只能捂住自己的耳朵,抱头鼠窜。
“其实吧姐,我觉得人还是不结婚的好,不结婚多自由啊!”甘宁辩解。
这话程爸爸就不爱听了。老派人听不得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论。
他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说甘宁:“这人还是得有个伴儿,不然这日子孤孤单单的多没意思——你是不是和秉正处得不成?”他用沾着洗洁精泡沫的手去扶自己的眼镜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