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落日总是泯灭得很快,一会儿的工夫,夕阳就彻底落下山头,只留淡淡的余晖勾勒天际,夜空缀满繁星,细碎闪耀。
晚风带着刺骨凉意拂过,她听见贺沈逾咳嗽了两声。
他好像感冒了,从早上升旗仪式就发现,他说话有些鼻音。
周夏抿了抿唇,她知道贺沈逾说这些只是关心她,决定还是自己主动给臺阶下:“我错了嘛,我没想到鲁一扬会是这样的人。”
“他一直找你,你也没告诉过我。”
周夏:“那就更没必要和你说了,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入您的耳。”
一句彩虹屁把贺沈逾气笑了:“得,你这张嘴就会在我面前横了是吧,在别人面前胆小得跟乌龟一样,见着就缩壳。”
周夏挠了挠脸,她窝裏横这事儿本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连夏宜都说过好几次,说她只会在家裏和自己人横,出去了就是个怂包。
她试探性地看向贺沈逾:“那...大人有大量,知道我是个胆小鬼,就放过我这次呗?”她双手合十:“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贺沈逾停下脚步,而后垂眸,看向她。
眼睫压下,微风将他刘海拂乱,掩盖了眼底某些情绪,他淡淡道:“下次受了委屈,要么直接告诉我,要么就当场反击回去。”
“有我在,你怕什么?”
周夏顿了顿。
是啊。
有贺沈逾在,她害怕什么。
从小到大,她只要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总能被贺沈逾发现,受了委屈,他也总有办法帮她讨回去,好像有他在,她就有靠山,就可以永远肆无忌惮的。
贺沈逾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周夏当然知道这些。
可是以后呢。
等以后她们分开了,不在一起了,也许是异国他乡,也许是天南海北,他还能像现在这样,给她撑腰吗?
到了那个时候,他还会因为,她被人造谣这种事情,特地赶回来帮她讨回公道吗?
周夏不敢想以后。
也许是冬季的晚风凛冽刺骨,她感觉鼻子有些酸涩,吸了吸鼻子:“但是有些事情,只能是我自己的事情。”
她不可能一辈子都让贺沈逾替她撑腰。
也不可能每次受了委屈,都找贺沈逾倾诉。
她总得学会一个人解决。
现在她还小,还能肆意妄为,但她总得学会成长,学会承担,学会自己咽下一些委屈。
没人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从夏宜和周程婚姻破碎的时候周夏就知道这个道理,即使是两情相悦,情浓蜜意,也会有走到支离破碎的那一天。
周夏的视野变得有些模糊。
不想让贺沈逾知道她因为这点事就哭,一直低着头,强忍着眼泪,尽可能地将它们憋回去。
可这个行为,落在贺沈逾眼裏,就像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忍无可忍,才落泪。
少年喉结艰涩地滚动几下,他缓缓抬起手,这次口袋裏没有纸巾,没有办法像上次实验楼那样,他温热的指腹触碰到女孩柔软的皮肤,她的脸很凉。
眼眶有些泛红,他用指腹蹭了蹭,碰到了湿润且滚烫的液体,同时也烫到了他的心臟。
他嗓音有点儿哑,又因为感冒,鼻音沈,所以恰好地遮掩住某些呼之欲出的情绪:“周夏,你记住。”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夏回到家,夏宜也刚从公司回来没多久。
厨房间开着灯,她系着围裙,开着油烟机在炒菜。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她回头,就註意到周夏就註意到她有些泛红的眼眶:“你哭了?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周夏摇头,不太想告诉夏宜今天学校发生的事情,让她担心:“没事,风太冷了,吹的。”
夏宜:“让你戴好口罩偏不听,你最近小心点儿,很多人都流感了,自己註意下。”
说到流言,周夏想到了贺沈逾,便问:“妈妈,我们家的感冒药在哪裏?”
夏宜:“在客厅柜子裏,你感冒了?”
周夏打开柜子,拿出医药箱,在裏面翻找着感冒药:“我没有感冒,是贺沈逾感冒了,我想给他送点儿药过去。”
“行,等会儿晚上冷你穿件外套再出去。”
周夏快速地吃完晚饭后,套了件外套,挎上书包就出了门,街边新开了家绿植店,她进去买了盆多肉,来到贺沈逾家门口,便看到贺奶奶坐在门口的院子裏织围巾,见到周夏来,老人家笑了笑:“小夏,来找沈逾玩的?”
贺沈逾的奶奶在这边住了有二十几个年头了,贺弈和孙芷,一个企业家一个外科主刀医生,俩人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早起晚归,自顾不暇。
所以即使在同一个座城市,地铁半小时就能到,贺弈和孙芷也一直没时间回来看看。
“对,奶奶,外面风大,我扶您去裏边。”
“好。”
周夏扶着贺奶奶去了屋裏边,屋裏开着灯,白炽灯光线明亮,周夏看到脚边的篮子裏摆放着好几个颜色的毛线球,颜色对比形成两个极端,有几个是粉色系,另外几个就是黑白灰几个色调的。
她手裏正在织的恰好是淡粉色。
周夏心想,贺奶奶还挺有少女心的。
边想边上了楼,走到贺沈逾房间门口,她敲了敲。
裏面没动静,周夏又敲了敲:“快开门,小夏同学送温暖来了。”
还是没动静,她心想贺沈逾总不能这么早就睡了吧,但是又想到他现在生病不舒服,早睡好像也挺正常的,正打算下楼,就听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咔嗒一声,房门被人打开。
周夏转过身,就见贺沈逾耷拉着眉眼,黑发湿润又凌乱地垂着,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他刚洗完澡,套了件宽松的纯白圆领卫衣,下边棉质居家裤,整个人气场柔和了些,没那么锐利,身上还冒着热气,淡淡的柠檬沐浴露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他挑眉,没什么表情地靠着门,也没要让周夏进来的意思:“找你爹有事?”
周夏举起手裏的袋子,又举起那盆新买的多肉:“给您送药来了,还给您带来了赔礼。”
贺沈逾瞥了眼周夏手裏的多肉:“那我是不是得谢谢你?”
周夏正打算说不客气,贺沈逾抢先一步:“拿着街边新开的那家绿植店促销活动六块九一盆的多肉给我当赔礼。”
周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