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周夏回到家将近十一点半,
从书包裏拿钥匙开了门,走到玄关处换鞋,看到客厅灯还亮着。
只亮了一盏昏黄的臺灯,
夏宜平时很养生,
睡得早,这会儿人却坐在沙发上,
握着手机在和人在打电话,
见周夏进来,她顿了顿,对着手机那头说了句“等会儿。”
她将手机挪远了些,
反扣在茶几上,
看着周夏问:“回来了?”
周夏点头:“嗯。”
夏宜:“赶紧去睡觉吧,明天还得上学。”
周夏:“好,我先上楼洗澡了。”
等到周夏上了楼,
消失在拐角,
夏宜才重新从茶几上拾起手机,对着电话那头冷淡地说:“没别的事情我就挂了。”
没等电话那头的人接话,
她就兀自摁下挂断键。
周夏回到房间放下书包后就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吹完头发已经零点出头,
她关了灯,只留了盏夜灯,她很困,眼皮都睁不开,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在不知道多少次翻身后,她看了眼床头的闹钟,
时间显示凌晨两点零七分。
夜深人静,思绪翻涌。
她想到了刚刚夏宜接的那通电话。
即使她反应很快地将手机挪开反扣在茶几上,
但她还是捕捉到了屏幕上显示的通话人姓名——
周程。
第二天周夏果不其然起晚了。
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边打哈欠边下楼的时候,夏宜正在客厅悠闲地做着瑜伽,音响裏甚至还播放着盆栽哥的《starboy》。
一大清早就放这么鼓点强劲,激情澎湃的歌曲,估计也只有夏宜女士能做到。
这歌让周夏昏沈沈的意识清醒不少。
她坐在餐桌前吃早饭,走之前把夏宜为自己减肥准备的美式喝了个干凈,没等她发现,她就背上书包,打了个招呼就下了楼。
周夏自顾自往前走着,临到小区门口才发现有点儿不对劲。
她猛地剎车,脚步顿住。
平时贺沈逾在身边的时候,存在感总是很强。
即使周夏不刻意去关註他,註视他,但他的存在感就是能强到,即使不吭声,却也让人能意识到他的存在,他在身边。
但今天,他却不在。
那种很强的存在感蓦然消失,让周夏很不习惯。
难不成今天轮到他迟到了?
想到贺沈逾现在是个病号,睡过头也是有可能的。
周夏没有手机,也没办法给他发消息,出了小区后,朝着地铁站的反方向走,来到贺沈逾家门口,老人家这会儿正迎着晨光,在院子裏浇花,周夏走进院子,问:“奶奶,贺沈逾起床了吗?”
贺奶奶见是周夏,笑着说:“沈逾发烧了,刚起来请的假。”
周夏一顿,心想昨天不是刚喝的药,今天怎么就发烧了:“他还好吗?”
贺奶奶:“害,他这孩子,昨天开空调定了时,凌晨一点就自动关了,也不躺上床去睡,往懒人沙发上一躺,没盖被子,一晚上下来可不得发烧吗?”
周夏:“......”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啊。
是她的良心。
周夏咽了咽唾沫,有点虚:“那,奶奶你照顾好他,我等放了学再来看他。”
“嗯,对了,沈逾让我给你留了个张纸条,说猜到你肯定会来找他,特地给你留的。”
贺奶奶从上衣口袋裏摸了张纸条出来,递给周夏。
周夏接过,翻开看了眼。
少年字迹肆意洒脱却又不失规整,就和他这个人一样,潇洒不羁。
只写了几个字——
早点回家。
周夏心想这人是把她当小孩子吗?
她将纸条塞进口袋裏,和贺奶奶告别后,刚走出院子,想起什么,又折返,随意拿了张纸,学着贺沈逾,也在纸条上写下了一句话——
记得喝药。
早点回家。
记得喝药。
周夏心想,还挺押韵的。
附中的冬季有早操和晨跑,早操结束后,鲁一扬上臺读了整整两千字的自我检讨。
他并不止周夏这一件事儿,平时在学校违反校规的事情多了去了,只是碍于没人举报,事情也没闹大,教导主任也无从下手,附中这样的人并不止他一个,教导主任也想借着这次的事情杀鸡儆猴。
漫长的两千字读完后,他下了臺。
队伍解散,徐艺繁搂着周夏的胳膊上楼,说:“恶人有恶报,清者自清。”而后,她目光瞥见一个人影,清了清嗓子,将声音放大了些,喊道:“某些人也是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就算了,居然还要怪藤长得不好。”
路过的邵佳气得咬牙,回头瞪了徐艺繁和周夏一眼,想了想还是觉得气不过,她拽住周夏的手腕,质问:“周夏,我不信你没有私心。”
她看向周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你敢发誓吗?贺沈逾和别的女生待在一起你没有不开心,你敢问你自己的良心吗?你是真的只是把他当朋友而已?”
周夏怔住,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人堵住了喉咙。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邵佳的这个问题。
她很少看到贺沈逾和别的女生待在一起,所以几乎不存在和别的女生待在一起你没有不开心这样的情绪。
唯一一次,是军训的时候,邵佳让周夏把贺沈逾约出来,主动问贺沈逾要微信那一次,那是周夏第一次产生慌乱不安的情绪,是以往她和贺沈逾相处过程中,从来不会产生的陌生情绪。
陌生到连周夏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她一定是把贺沈逾当朋友的。
她们两个从小到大,一起长大,他参与她这么多年来所有的成长和人生阶段,毫不夸张地说,贺沈逾是她身边,最接近亲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