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夏有时候会像个圈占自我领地的小兽,觉得一个人能拥有一段这样的关系很难得,可遇而不可求。
她不想被破坏,也不想有任何人参与进来。
剩下的,那些不知名的,覆杂的情绪,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为什么进了高中后,迈进了人生的新阶段后,会有那么多难以读懂的东西开始产生。
像是一个迷途的旅人,找不到方向,四处乱撞。
“我不知道。”
这是她最终给邵佳的回答。
她不知道。
没有撒谎,是真的不知道。
周夏知道贺沈逾没有办法陪伴她一辈子。
可她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好卑劣,像个不想与人分享糖果的小孩。
邵佳却像是明白了什么,哼笑一声,她松开了周夏的手腕:“切,真是没劲。”
周围嘈杂的人声像是被推远,周夏听不清晰。
她楞楞地站在楼道上,余光瞥见人来人往,她低垂着眼睫,抿了抿唇,过了几秒钟后,才茫然又无措地问徐艺繁:“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她是不是太自私了,自私到对朋友都有那么强的占有欲。
周夏最近还在网络上看到一个新词——捆绑式友情。
指的是只允许自己亲密的好友只能有自己一个朋友,不允许外人踏足。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就好像啊。
徐艺繁摇了摇头:“夏夏,邵佳说这些话是故意让你难堪的,你别被她绕着走,她就是自己不好过,也让你也不好过的。”
没等周夏来得及思考,徐艺繁便拉着她往教室走:“你也别多想了,把她当空气就行了,快上课了,我们得赶紧回教室。”
..........
徐艺繁打了个岔,加上回到教室后,上课铃准时响起,一节接着一节的课让周夏无暇去顾及和思考邵佳早上说的那番话,期末前的无数张卷子和习题让周夏将这件难以读透的事抛在了脑后。
临近放学,周夏是今天的值日生,放学后大家都离开教室,只留她一个人在教室打扫卫生,擦黑板。将教室的垃圾倒完,做完这些事情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园内也只剩下寥寥无几的人,她回到教室拿起书包离开了学校。
今天一天没有见到贺沈逾,周夏挺不习惯的。
初中三年独自上下学似乎已经变得遥远,一个学期下来,她又再次习惯了贺沈逾在身边的生活。
夜幕低垂,凉风轻拂。
天空中弥漫起厚重而深蓝的云层,夜空寂寥,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点缀在黑幕之上,夜色笼罩大地,月亮缓缓升起,洒下一抹银色的薄纱。
校门外街道两排的路灯依次亮起,周夏一个人走在街道上,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子一边往前走,到了地铁站后,她等了三班车,才等到了人少些的车厢。
进去后她握住上方的把手,列车停靠又启动,她从未觉得,原来从学校回家,居然这么漫长,漫长到她无聊,漫长到她开始觉得不耐。
可明明,平时贺沈逾在的时候,她觉得这段路很近。
好像一眨眼,一闭眼,就已经到了。
周夏从书包裏拿了本单词书出来打发时间,等到了站点,她跟着人流出站,从地铁站到香樟苑又是漫长的一段路。
这会儿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冬季夜晚人烟稀少,香樟苑属于开发区,不属于闹区,偏离市中心,住在这儿的人也不多。
所以出了地铁站,回香樟苑的这条路,几乎没有一个人。
周夏怕黑,基本都是沿着路灯走的。
只有光能照到的地方才能让她觉得安心。
她攥紧书包,一个劲儿地在心裏默念,很快就到了很快就到了,加快脚步,低着头,不管不顾地往前走。
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她突然撞到了一个人。
随后,浓烈的烟味和酒味席卷鼻腔,呛人到极点。
脚步顿住,周夏缓缓抬起头。
巷子裏这会儿蹲着三两个男生,染着红毛黄毛,穿得流裏流气,相当不正经的样儿,在那满嘴跑火车,抽烟喝酒。
她撞到的这个男生也恰好是其中的一员,染着黄毛,手裏还夹着烟,在寂静的黑夜裏,星火忽明忽灭,他脸上还有道疤,疤痕很新,似乎刚落下不久。
黑夜,无人,接头混混。
一切都是不好的预兆。
周夏的心重重一跳。
慌乱和无措让她在短短几秒内,心跳如擂鼓,她咽了咽口水,低下头:“对、对不起。”
说完她就绕过眼前的这个男生,加快步伐往前走。
她用力闭上眼,不断在心裏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刚走没两步,书包就被人拽住,而后,一股巨大的力将她往后拽,她踉跄两步,又回到了原点。
巷子裏那几个蹲在地上的男生也站了起来,视线轻佻而放肆地审视着,打量着周夏,这和鲁一扬那种小儿科小把戏并不一样,这群人,是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渣滓。
有人吹了个口哨,笑着说:“小妹妹,你是高中生啊。”
周夏:“......”
“怎么不说话?”
撞到的那个男生拽住周夏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挑眉:“问你话呢,说话。”
周夏痛到皱眉,她整个人都在发颤,不敢惹怒眼前的这群人,只能顺从:“是。”
“撞了我,说句对不起就得了?”
“......”
眼前的男生吸了口烟,而后恶劣地,将嘴裏的烟全部吐到了周夏的脸上,他抬起手,拍了拍周夏的脸:“怎么弥补我呢?”
周夏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要做的事是想办法逃走,绝对不能惹怒他们:“我给你钱,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几个男生闻言,像是听到了可笑的东西,讥讽地嗤笑。
“我缺你这点钱吗?想想别的?”
他瞇起眼:“最好快点,我没这么多耐心。”
周夏嘴唇颤抖:“你别乱来,我——”她大脑短路,失去了思考能力,视线裏看到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走过一抹人影,没经过思考的话从嘴裏直接说出:“我男朋友就在前面,她来接我了。”
她这个位置,离便利店有点距离,加上天黑,并不能看清那个人,这几个人都见过大场面,知道周夏说这种话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起不了一点儿作用,眼前的黄毛好笑般问:“你男朋友?那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我看他来不来救你。”
话落,黄毛就从裤兜裏抽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看向周夏:“拨号,敢打你爹妈和警察的电话,老子弄死你。”
周夏看着眼前的手机屏幕,颤着手指,拨通了一串号码。
黄毛摁下免提,兴致勃勃地看着周夏,直到号码被拨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磁,又有些冷淡的声音:“哪位?”
周夏咽了咽唾沫,她不敢直接跟贺沈逾说自己遇到麻烦,只能按部就班,按照她撒下的谎去圆:“男朋友,我——”
话音刚落下,几个男生再次捧腹大笑,黄毛直接摁断了电话。
“诶,谁管自己男朋友叫男朋友的啊。”
“我笑死了,你也太好玩了吧。”
几个男生笑得四仰八叉,周夏趁着机会将书包狠狠砸在眼前黄毛的身上,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后跑,刚跑了两步就被人拽住肩膀,电光石火间,一双微凉而清瘦的手拽住了周夏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扯。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烟味和酒味被淡淡的苦柠香所取代。
周夏猛地被人拽到身后,她没反应过来,视线裏高挑的少年便扯住黄毛的头发,往后一拽,对方痛呼出声,他抬腿,往他小腿处狠狠一踹,那人被迫跪在地上,又因为被扯住头发,只能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跪着。
身后的几个男生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做不出反应。
黄毛跪在地上,咬牙:“草,你踏马谁啊!敢惹老子。”
贺沈逾只穿了件卫衣,帽子兜头罩着,外面套了件飞行夹克,穿得很随意,手裏还拎着两瓶汽水,光线昏暗,微弱的月光下,少年眸色漆黑如墨,席卷翻涌着戾气。
他抬起腿,踩在黄毛的手上,慢条斯理地碾了碾。
“来救我女朋友,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