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一切都发生得过分猝不及防。
令人难以招架。
周夏还没从贺沈逾忽然出现在这儿的诧异情绪中缓和,
一句“来救女朋友”带来的冲击不亚于彗星撞地球,将她大脑混乱的思绪瞬间冲垮。
后知后觉感到脊椎发麻,之后又只剩下空白。
她大脑宕机了一分多钟,
才逐渐恢覆简单思维能力,
心跳都漏了一拍。
贺沈逾刚刚说什么?
来、救、女、朋、友。
在很久以后,再次回想起这件事情,
周夏才意识到原来某些事情本就有迹可循。
她依旧可以清晰地记得今日所有的画面,
以及贺沈逾说的那句话,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再次回想起来,
她才发现贺沈逾的这句话,
女朋友三个字,本就耐人寻味。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而当下,贺沈逾将她拽至身后,
漫不经心地和眼前的几个混混说起这句话,
显得那么随意,就好像只是随口讨论了下今天的天气般,
虚无而缥缈。
进了高中之后,
曾经不少人误会过周夏和贺沈逾之间的关系,
你和贺沈逾之间如何,是不是他女朋友一类的话在刚开学不久,周就夏曾听过一遍又一遍,但从未真正在意过。
周夏没怎么和男生相处过,大部分时候,骨子裏还是把贺沈逾当成小时候那个倨傲又冷漠的少年,
将他当作知己和发小,纯洁的男女朋友关系,
但却从未听到从贺沈逾嘴中说出这句话。
以至于,她像是进入了一种近乎失神的状态,屏蔽掉周围的一切和其他的感官,只感受到有一丝电流随着脊椎往上蔓延,细微却又难以忽视的异样感觉。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刚刚还在自己面前吞云吐雾,轻佻嚣张的黄毛便已经被少年压制,痛呼声将周夏的思绪强行撕扯回来,回归现实。
黄毛跪在地上,头发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狠狠抓着,整个人往后仰,却又因为跪着,姿势极其扭曲狼狈,手裏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贺沈逾却只是单手插着兜,只留一只手压制,整个人轻慢又懒散,弓着背,好似他真的只是出来散了个步,顺便收拾了下他,身上闲散味儿很重,不将任何人放在眼裏。
黄毛被压制得死死地,看着眼前几个还在发楞的混混,大骂:“操,你们他妈的眼瞎了?还不上?!”
这一下那三两个混混才反应过来,掐掉了嘴裏的烟,朝着贺沈逾冲了上去。
周夏手指骤然攥紧,指尖掐得掌心泛起剧烈的痛意,她被眼前这群人的架势吓得不轻,她之前这群混混并不简单,尤其是当她看到黄毛脸上的新疤。
这群人不是闹着玩的,是来真的。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努力做到不给贺沈逾添麻烦。
“接着。”
贺沈逾从上衣兜裏掏出手机丢给周夏,而后拽着黄毛的脑袋往上提,黄毛架不住痛意顺着他的动作站起身,还没站稳就被贺沈逾猛地往前一踹,他直接撞上了迎面冲来的紫毛,紫毛冲得急,没来得及剎车,撞得狠,两个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他动作利落且快,躲开冲上来这男生的一拳,握住他的手腕,转了个方向狠狠一掰,他痛呼一声,贺沈逾拎起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往下压,抬起腿,这男生的脸重重地撞上了他的膝盖,顿时血色涌起,从他鼻腔往下流。
没等解决眼前这个人,侧边便冲上来个人,贺沈逾扼住他的喉咙,猛地将他往后推,抵在树干上,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腹部。
这伙人看着凶神恶煞,其实长期沈迷于酒肉,肌肉都是虚的,他被打得弓起腰,捂着腹干呕着。
周夏紧张到心跳失常,她打开贺沈逾的手机想解锁报警,却看到刚刚倒地的黄毛缓了过来,从地上站起来,朝着贺沈逾跑去,周夏看得心惊肉跳:“贺沈逾,你小心身后!”
贺沈逾推开眼前的混混转过身,黄毛的拳头砸在树上,他骂了声操后便疯了般朝着贺沈逾冲过去,贺沈逾结结实实挨了他一拳,嘴角蔓延开血迹,少年眼底戾气翻涌,猛地踹向黄毛的膝盖,他下了狠力,黄毛痛苦而扭曲地栽倒在地上抱着膝盖。
短短几分钟时间,几个混混处于下风。
周夏趁乱早早报了警,可眼下她又觉得,好像也不是很需要报警了。
这几个混混看着好像还打不过贺沈逾一个。
警察来了,看到这群人头破血流地倒在地上,说不定还会误会是贺沈逾欺负了人家。
黄毛啐了口唾沫,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身后几个混混,咒骂:“他妈的一群废物,四个人打不过人家一个,下次出门别他妈说是跟我混的。”
贺沈逾舔了舔嘴角,舌尖弥漫起铁銹味,他蹙起眉,伸手,用手背抹去了嘴角的血,嗤笑,看不起似的:“倒是别说人家,你又算个屁。”
黄毛恶狠狠地瞪着贺沈逾:“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站在贺沈逾斜后方的混混捂着疼痛的腹部,看向周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冲向她,贺沈逾余光瞥见,将周夏往自己身后一扯,那混混扑了个空,整个人往前踉跄,贺沈逾扣住他的肩膀,反手将他牵制。
他嗓音很低,声音压抑着戾气,冷到极致:“你想死还不如直接跟我说。”
不远处响起警笛声,这几个混混瞬间无人再敢动弹。
没一会儿,警察就来了,这几个人是这片区域的惯犯,平时就喜欢逮着老实人欺负,警察都认识他们,二话不说就把几人扣走。
周夏和贺沈逾跟着去警察局做了个笔录,从警局出来后,已经九点多。
周夏一直记着贺沈逾刚刚挨了拳,嘴角有伤,他皮肤本身就白,这会儿已经泛起瘀青,伤口看着很狰狞。
警局位置偏僻些,周围没有便利店,她转身跑进警局,恰好警察局也备了些酒精和碘伏,给周夏拿了些,又给了她几张创可贴。
她出警局的时候,贺沈逾正坐在臺阶上。
弓着背,曲着腿,双臂支在膝盖上,眼皮压下,褶皱很深,脸上没什么情绪,但周身的压迫感挥之不去,整个人像是冷到了冰点。
周夏走近,蹲下身:“鱼鱼,你受伤了。”
贺沈逾这才缓缓撩起眼皮,不含情绪地双眸盯着她,扯了扯唇,却没接话。
周夏:“......”
周夏心裏一直愧疚着。
从来警局到现在,她都不敢和贺沈逾说话。
现在才鼓起勇气说第一句。
她给贺沈逾惹了麻烦,在贺沈逾生着病,还很虚弱的状态下,也是因为她才受的伤。
她握紧手裏的酒精和碘伏,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乖乖认错,她不敢去看贺沈逾,只敢看着地面:“我问裏面的姐姐要了酒精和碘伏,我给你擦药。”
“嗯。”
只冷淡地一个字。
没有像之前那样苛责,过于平静,却让周夏心底蔓延出无限不安。
平时贺沈逾不高兴往往会直接说,周夏哪怕被怼了几句,也能想到办法哄他,逗他高兴,但像今天这样的还是第一次,周夏内心无措,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是在研究怎么给地上这群蚂蚁擦药吗?”
少年不咸不淡的声音自上方响起,透着不满,周夏回神,看着脚下一排蚂蚁走过,她顿了顿,侧过身坐在贺沈逾旁边的臺阶上,一声不吭地低下头,拆开酒精和碘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