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和碘伏得先用哪个来着....”周夏嘟哝着,刚刚经历了这么件惊心动魄的事儿,她大脑还处于短路状态。
贺沈逾睥睨她一眼,蹙眉,有点儿无语:“酒精。”
“哦。”
周夏打开医用酒精,拿起镊子从裏面夹了个棉球,她没有处理伤口的经验,下手也没个力道,以为和创可贴一个效果,不管不顾地将酒精棉球重重地往贺沈逾的伤口上摁。
“靠。”他痛得拧眉,少有地爆了句粗口,吸气:“你能不能轻点?”
周夏立即收回镊子,凑近,看向他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慌张了起来:“很疼吗?”
贺沈逾咬牙:“疼得我想揍人。”
周夏:“......”
她试探性地看了贺沈逾一眼,抿唇:“要不我,把那个黄毛喊出来,让你再揍一顿出气?”
贺沈逾:“你怎么不拿你自己让我揍一顿出气?”
周夏:“那四个混混都打不过你,我怕你一拳能把我打死。”
她有意缓和氛围,接着说:“你把我打死了,以后就只能一个人上学了,没人陪你了,而且每年清明节,你还得请假来给我烧纸。”
“所以,得找个抗揍点儿的。”
她越说越没底气。
贺沈逾被气到,不怒反笑,牵动嘴角的伤口,他疼得嘶了声。
周夏重新拿了个酒精棉球,这次註意力道,很轻地按压在伤口上,怕他又疼,周夏凑近,朝着他伤口的位置轻轻吹气。
眼前的女孩这会儿离自己很近。
即使贺沈逾和周夏是从小相识的关系,但也鲜少有离得这么近的时候。
近到他可以看清周夏纤长的睫毛,也可以看到她一望到底的瞳孔裏自己的身影,她认真而专註,因为吹气的动作,整个脸颊鼓起,像只仓鼠。
她身上有淡淡的皂香,干凈而清新,温热的风落在贺沈逾嘴角的伤口处,也像是在他心间吹了口气。
他喉结上下滚动,扯唇,声音很低,清洌而哑:“早上给你的纸条看到了?”
周夏专心帮他处理伤口,没办法一心二用,回答得敷衍:“嗯。”
贺沈逾:“那你就是把我说的话当屁放,就一天不看着你,你就出事儿。”
周夏解释:“今天是我值日。”
她反问:“那我给你的纸条,你看到了吗?”
贺沈逾:“看到了。”
周夏:“吃药了吗?”
贺沈逾:“没。”
周夏努了努嘴:“你也把我说的话当屁。”
贺沈逾挑眉,没什么所谓道:“我睡醒就退烧了。”
周夏抬眼看他,下意识伸出手,贴着他的额头,像是见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哇,真的不烫了诶。”
她眼裏正不断往外蹦着小星星,溢于言表的羡慕和崇拜,像是睡一觉就能退烧,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
对周夏来说确实稀奇,小时候她身体不好,发烧都得跑医院,哪有什么睡一觉吃点药就能好的事情。
贺沈逾当然也知道,没接茬。
周夏替他处理好伤口,将创可贴往他嘴角一贴。
创可贴是最普通的那种款式,在贺沈逾的脸上不显得奇怪和突兀,倒显得有那么点儿痞气,有种别样的美感。
警察给了周夏四五个创可贴,她贴上一个之后,又撕开一个往上贴,而后,又准备低头撕开。
贺沈逾及时阻止:“你往我脸上贴这么多个创可贴干嘛。”
周夏楞楞地看着他,撕创可贴的动作却没停:“我怕你晚上睡觉会流血。”
贺沈逾:“那你也没必要四五个都贴我脸上,你当我木乃伊?”
周夏表情认真而严肃:“好吧,主要是我怕你觉得自己破相会自卑。”
贺沈逾:“所以?”
周夏:“所以我要尽可能遮住你的脸,让别人认不出你,这样你就不会自卑了。”
贺沈逾:“......”
是不是有病。
处理完伤口后,贺沈逾打了车,两个人回香樟苑。
在车上,安静的氛围下,周夏才静下心来,开始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今晚所发生的事情就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而后拖动进度条,拖到了最先开始的部分。
她给贺沈逾打了电话,前后不到五分钟,贺沈逾就来了。
他来的时候,手裏还拎了个袋子。
所以那个出现在便利店门口的身影,应该就是贺沈逾。
那贺沈逾,是怎么判断出,她有危险的?
毕竟那黄毛混混当时也只让她说了一句话,便立刻挂断了电话。
周夏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夜景,车速挺快,景色被拉扯成模糊的虚影,她收回视线,落在贺沈逾的身上。
他同样也在看窗外,路灯影影绰绰透过车窗照射进来,勾勒少年瘦削分明的轮廓,他手肘支在窗沿,耷拉着眉眼,像是困了,带着倦意。
“鱼鱼,你当时.....是怎么知道我遇到麻烦的?”
周夏记得她当时也没透露给贺沈逾她有危险的信息,她其实也有想过,学着别人拍摄的视频裏那样,弄点什么暗号之类的,但那黄毛没给她机会。
贺沈逾垂眸,喉结滚动,只漫不经心地扯出了句:“我看到你了。”
周夏脸上有一瞬的楞怔:“这么远你都能註意到,你是千裏眼?”
贺沈逾:“不瞎都能看到。”
周夏:“......”
她听完贺沈逾的回答,好一阵恍神。
贺沈逾没有问她,有关于她喊,男朋友的事情,所以周夏,也理所当然地,没问贺沈逾,那句女朋友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像是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起,谁都当不知道,没发生过。
周夏垂下脑袋,忽然觉得,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她那些不自然的反应,那些思绪翻涌,都像是窗外枝头落下的枯叶,随风散去。
但周夏永远都不会想到。
贺沈逾接到她的电话,听她喊出那一句“男朋友”的那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种可能性——
也许是真心话大冒险、也许是捉弄、又可能是,被她察觉到了什么。
无数种可能性争先恐后地涌出,搅乱原先波澜不惊的湖面,变得波涛汹涌。
那一瞬间,冷静又倨傲的少年没这个心思去思考她为什么会喊出这个称呼,心跳失衡,扑通乱跳。
他瞬间觉得,今天这一天过得好像漫长。
算了算,今天是周夏值日,会回来得晚些。
这个点差不多也快到站了。
那他去地铁站门口等她出来,也没什么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