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夏小心翼翼地将纸玫瑰放进了某本书裏。
睡前,她打开密码本,重新起页。
2.
我们今天一起去看演唱会了。
他说我今天穿得挺好看的,还送了我一朵纸玫瑰。
他说,条件有限,下次送给我一朵真的。
新年几天一晃而过,周夏的寒假,也在劈裏啪啦的烟花声中度过。
寒假结束后,再次迎来了开学季。
张言冬找的代写很不靠谱,老师检查暑假作业,发现他的寒假作业有好几个不同的笔迹,开学第一天,就被罚站了一整天。
周夏已经彻底适应了高中的生活,高一下学期学习压力忽然变重,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她的书桌也已经逐渐被各种各样的卷子替代。
贺沈逾的成绩还是雷打不动年级第一,这人似乎天生就是学习这料,每天放学回家都打游戏,有时候上课还明目张胆地趴在桌上睡觉,就这都能考年级第一。
感嘆天赋爆表的同时,周夏也发现,自己的排名在年级前三十止步不前。
无论她上课多么认真听,多么专註去记笔记,私底下背英语,刷题,她的考试成绩上下起伏也不会很大,有时候进步一两名,卷子比较难的情况下,可能会倒退几名,总之得不到很大突破。
夏宜对周夏目前这个成绩还算比较满意。
她知道周夏几斤几两,并没有对她抱特别大的期望。
她这个成绩,上漳西大学已经绰绰有余。
所以夏宜也没再逼她逼得那么紧。
期中考试结束后,徐艺繁想约着周夏一块儿出去玩:“市裏这两天新开了一家游乐场,现在在试营业阶段,门票五折,后天周六,咱们一起去吧?”
“好啊。”
周夏也挺喜欢去游乐园玩的。
徐艺繁想了想:“就我们俩去,会不会有点无聊啊,要不你把贺沈逾也喊上?”
周夏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徐艺繁迟疑了:“你怎么这么说,难道和他一起出去玩很恐怖吗?”
周夏:“也没,就是他这人很没劲,嫌幼稚,这个不玩那也不玩的,怪扫兴的。”
徐艺繁:“那确实....”她思考了下:“那不如我们把蒋正喊上吧?”
蒋正这人脾气好开得起玩笑,确实适合一起出去玩。
周夏没有意见:“也行。”
“yes,那就太棒了。”徐艺繁计划着:“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坐摩天轮、一起去鬼屋、一起玩过山车,有个男生在的话,去鬼屋会很方便诶。”
摩天轮。
周夏抓住了这个字眼。
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她突然就改变了主意:“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把贺沈逾带上的。”
徐艺繁:“你刚不还嫌弃他扫兴?”
周夏信口胡诌:“他这人可敏感了,如果我们出去玩不带他,他会觉得我们孤立他的。”
徐艺繁有些不相信:“......就他这个拽样,还觉得别人孤立他?”
周夏一脸“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他装的,他内心很脆弱的,如果我们不带他一起出去,他会躲在被窝裏偷偷哭的。”
虽然很离谱,但徐艺繁还是相信了:“这么严重啊....那咱还是把他带上吧。”
下午体育课,因为体育老师临时有事情,一班和二班两节课连在一起,索性就放在同一节课一起上。
简单热身运动后,体育老师宣布这节课体测,女子八百男子一千。
一众学生哀声载道,体育考试一边吹哨一边组织纪律:“男生先来!喊到名字的站在起跑线上。”
周夏坐在树荫底下,看着鲜红跑道上,一群男生在那儿你追我赶,直到他们冲破终点线,一个个跟被掏空了似的瘫坐在地上。
周夏看得认真,突然从旁边丢来了一件校服外套,兜头罩在了周夏的脑袋上,苦拧香充斥着周夏的鼻尖,她将衣服从脑袋上扯了下来,看向眼前高挑的少年:“你就不能好好地把衣服递给我吗?”
贺沈逾垂眸看了她一眼,嚣张至极:“不能。”
周夏气得将他的外套使劲儿团成一团,问:“你要上了?”
贺沈逾:“嗯。”
周夏:“你们班,一般谁跑第一。”
贺沈逾:“就你爹我。”
周夏:“哦,那谁第二名。”
贺沈逾:“干什么?”
周夏看他:“我得去和他打个招呼,让他好好跑,超过你。”
贺沈逾挑眉:“然后?”
周夏:“然后我去请他吃饭,庆祝一下你得第二。”
贺沈逾嗤笑:“让他下辈子吧。”
少年高挑而挺拔的身影站在起跑线,哨声吹响,如箭在弦上般冲了出去,周夏原先还指望他们班第二名能超过贺沈逾,但他一下子就拉开了所有人的距离,对比惨烈,根本就没有超过的可能性。
“你竹马,有点牛啊。”徐艺繁毫不吝啬地评价着。
周夏看着贺沈逾的身影,而后低下头,将他的外套重新展开,迭整齐后,放在腿上,想到了什么,她将他的外套拿起来,闻了闻。
苦柠香掺杂着若有若无的洗衣粉的味道,不重,但很好闻。
周夏有些喜欢这个味道。
贺沈逾跑完后,喘着粗气来找周夏拿衣服,周夏问:“你平时,喷的什么香水?”
贺沈逾直接在她身边坐下,一条腿曲起,手臂懒散地搭在上面:“我不喷。”
周夏不太相信:“那你身上什么味道?”
贺沈逾:“沐浴露。”
周夏又闻了闻:“我不信,我就没找到见过这种味道的沐浴露,你赶紧交出香水链接。”
贺沈逾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睨她一眼:“就在我家浴室,你要去么?”
“......”
浴室。
他平时洗澡的地方。
周夏脸顿时有些热,男生体测结束,体育老师开始吹哨,周夏将贺沈逾的衣服丢给他,逃似的站起身,跑到了起跑线上。
她八百米跑最后一名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周夏自己也已经坦然接受了,但今天,她却很紧张。
紧张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贺沈逾在,他会看着她,看着她落在队伍后面,看着她跑最后一名。
这对周夏来说,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情。
毕竟谁都不想被自己喜欢的人看到自己不擅长的一面。
她心臟剧烈鼓动,过于紧张导致体育老师吹哨都没反应过来,别人已经往起跑线外跑了好几步,周夏才反应过来,火急火燎追了上去。
周夏这次用了全力去跑,顾不上急促的呼吸和酸涩的腿,但因为她先天问题导致体能不好跟不上,加上起步又比别人慢,不管怎么追怎么赶,都只能做到跟上队伍,却不能做到反超。
因为过于激进,短短一圈就已经消耗完了周夏的体力。
贺沈逾坐在跑道边上看着周夏,身后几个男生站着看女生跑步,有人聊到周夏,嘲笑着说:“那女生跑得好慢哦,一直在队伍后面。”
身边有人附和:“小短腿能跑这么快已经很不错了。”
“我要是她我干脆就——”
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左侧突然砸来一瓶已经喝完的矿泉水瓶,那男生疼得痛骂了一声,将掉在地上的空水瓶踩扁:“操,谁啊。”
他刚想骂人,就被另一个男生拽了拽,他也瞬间看清了丢瓶子的人。
贺沈逾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姿势坐在地上,只是眉眼压得低,显得傲慢又冰冷:“手滑。”
“.......”
“算了算了。”
想到之前鲁一扬的事儿,没人敢去惹贺沈逾,这俩男生也不例外,讪讪地捡起水瓶丢进垃圾桶。
周夏在跑最后两百米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了体力不支,整个人都像是被严重透支,她以往跑八百米到后期只会很累,但不会像今天这样,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只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重得抬不起来。
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她视野变得有些模糊,双腿没了知觉,视线所及之处暗了下去,脑海中嗡的一声,短暂的失重感袭来,而后,膝盖处传来了剧痛。
周夏摔在了跑道上,疼痛让她撕扯般的意识变得明朗了些,空气像是被严重挤压,让她产生了短暂的缺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身下鲜红的跑道,以及鼻尖萦绕着的苦柠香。
徐艺繁是第三个跑完的,她跑完后,下意识想回头寻找周夏的身影,却只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周夏,以及跑到她面前,蹲下身,不费吹灰之力将她抱起来的贺沈逾。
他抱起她,往医务室的方向跑。
整个操场的焦点都被吸引了过去。
体育老师吓得脸色都白了,丢了手裏记录成绩的表格就追了上去。
人群裏唏嘘声四起。
徐艺繁看着贺沈逾跑远的身影,像是醍醐灌顶,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她眨了眨眼,看向不远处的蒋正,见对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徐艺繁接收到脑电波,歪了下头:“你也知道了?”
蒋正干笑了一声,搓了搓鼻子:“开学那天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