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音踩了卜子衿一脚,在卜子衿痛得大叫前,先夹了一个鸡腿堵住了卜子衿的嘴。
“悠悠,你专心吃你的饭,别在这儿碎嘴子。”
这人比她还不会听好赖话,舒华明显是在帮二叔母求祖母允准丽华回家。
薛夫人也朝婉华使了个眼色。
婉华一向是个冷心冷情的人,不比丽华、舒华待人真诚,极不情愿地跪到崔老太太座旁。
“祖母,孙女在这儿说一句公道话,五姐姐是被那贼书生蒙骗才干下与他私奔的蠢事,千错万错都是那贼书生的错,五姐姐已得了教训。前几日冀国公府的南宫夫人派人到府裏下帖子,也请了五姐姐过府赏花,我们一直对外称五姐姐身体抱恙,久了外人也要生疑的。”
“是了。”周夫人朝德音眨眨眼,“本来丽华在各家小姐们中属于一等一出挑的,哪家太太、奶奶见到丽华不是夸得她天花乱坠的,那孩子比音音这个小孽障乖巧懂事多了,也是一步行差踏错,我们这些从小看着丽华长大的伯母叔母总不忍见她万劫不覆,且丽华不出去见人,闲言碎语多了,也耽误给丽华将来寻个好婆家。”
德音也屈膝跪下,对崔老太太道:“祖母,南宫夫人早属意五姐姐做她家儿媳妇,您也不想五姐姐的好姻缘被别人家捡了漏去,听说我婆家的老太太想将家裏的姑娘指给姬小将军。”
崔老太太皱眉,“她那糟老婆子也敢想,陆家养的几个姑娘都比不上我院裏的翠鸾,姬小将军能看得上她孙女,恐怕他们陆家祖坟上再冒一回青烟,姬小将军瞎了眼也看不上她那几个歪瓜裂枣的孙女。”
之所以崔老太太说话如此刻薄,是因她与陆老太太的梁子在二人未出阁前便结下了。
崔老太太年轻时自恃美貌,而陆老太太年轻时颇有才名但姿色平庸,两人都看上了年轻时的陆心缘老先生。
陆心缘老先生则爱慕陆老太太的才华,二人喜结良缘。
崔老太太嫁得也不差,崔老先生身故后配享太庙,生前也官至内阁首辅,唯一比不过陆老先生的一点,便是命太短了。
德音最清楚不过自家老祖母的心气,故意搬出陆老太太来说嘴。
崔老太太思忖过后,道:“你们姐妹情深,我今日若不答应,倒显得我这老棺材不通人情了。”她嘆了一口气,“命人去将丽华接回家裏来,给她多裁几套衣裳、多打几副头面,女孩儿家合该多多打扮,别一个二个都学音音这个小精怪,这穿得土不土、洋不洋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嫁的郎婿养不活你呢。”
德音被自家老祖母奚落了一番,低首看自己身上的衣裙,这碎花青布裁的衣裙很好看呀,哪裏土气了?松柏县的妇人都喜欢这么穿。
她扯了扯卜子衿的衣袖,小声问她:“我今日穿得不好看吗?”
卜子衿:“比起你家六姐姐、八姐姐,你穿得确实像个要饭的叫花子,你家丫鬟应当都不会穿你身上的布料。”
德音郁闷地吃完午饭,随周夫人到她t
z院裏,娘俩儿关起门来说着私密话儿。
玉瓶听从自家太太的吩咐,打开库房取出一小箱子金条,捧到德音面前。
周夫人与德音面对面坐在榻上。
周夫人:“音音,阿照他俸禄微薄,且他母亲去得早,他父亲又和他姨娘殉情了,陆家给你们小夫妻的月例银子应当不怎么丰厚。这一小箱子金条是你爹爹藏的私房钱,你先拿去用。以后每个月我都命玉瓶送三千两到陆家给你花用,你要是还缺钱使,便打发枇杷她们回家裏来要,家裏不缺你花的这几个小钱。”
周夫人心疼女儿,女儿未出嫁前在家裏何等娇贵,随她郎婿去松柏县才一年多,瘦得原本圆润的下巴尖尖的,再瘦下去,可要瘦出猴儿样了。
德音摆手解释:“母亲,我是觉得身上这布料穿得舒服才裁了好几套衣裙的。我在陆家不使他们公中的钱,可我带过去的嫁妆丰厚,便是存在钱庄裏每个月吃的利息都有小几千两。再加上阿照拨了他母亲留给他的长安西街的三十五个铺面到我名下,那些铺面的盈利一年也有六七十万两,我是真不穷哩。”
“你别是拿话哄我开心的,为给你郎婿找补颜面,特意说这些假话给我听。”周夫人不相信,女儿头上一支像样的珠钗都没有,手腕上还戴着两只细麻花银镯子。
德音近来不喜京中贵妇华丽的妆扮,却不想使得家人误解了自己。
正在德音百口莫辩之际,一个丫鬟进来向周夫人禀道:“太太,姑爷登门来拜见府中长辈,带了一百二十抬礼物进府,大奶奶请奴婢来向太太讨个主意,那些礼物东边的库房摆不下了,能否先打开北边的旧库房暂存一些时日,等东边的库房收拾出来再摆进去。”
听罢,周夫人这才放下心来,吩咐那丫鬟将话带给德音的大嫂朱素贞,转而命玉瓶将那一小箱子金条送去二房齐夫人院中。
“也太让阿照那孩子破费了。”周夫人正拿着西洋镜研究陆元照的礼物单子,“这都快赶上将你一半的嫁妆还回家裏来了,我可是嫁女儿给他,不是卖女儿给她。”
难得听见母亲说几句俏皮话,德音笑道:“阿照说,我们日后有打搅母亲和爹爹的时候,送这些礼物来是应该的。我们打算买下隔壁章家的旧宅,翻新过后搬进来住。一回京阿照便向他祖父提了分家的事,因他家那些叔叔婶婶老盯着他母亲留给他的遗产,他祖父也答应了我们搬出来住,只是每逢初一十五、过年过节要我们回陆家吃饭。”
周夫人颌首讚许。
“隔壁章家的旧宅占地约五十亩,你们小两口住终究少点儿人气,要添上五六口人那还好些。”
德音道:“给阿照一次性纳五六个姨娘,是不是太多了?”
周夫人捂住心口,怎生出这么一个榆木疙瘩来?
“为娘的意思是,你和阿照多生几个小孩儿承欢膝下,让你们府裏热闹起来,你怎就想得这么偏呢?”
德音单手托腮,长嘆一口气。
“要我给他生,那多疼啊,还不如给他纳五六个姨娘,反正庶出的子女也要喊我母亲的。”
她不敢和周夫人说,陆元照可能在那方面有点儿毛病,她都几次三番暗示他了,可他宁愿在书房挑灯夜读,也不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