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上元节已过去了大半个月,靖王大军将临,庆王如今手握玉玺与圣上皇后性命,一战不可避免,且靖王军已是民心之所向矣。
其时,她却见到了王舞笙,庆王妃,这位眼中无一物的冰冷美人,昔日她御花园一舞艷惊全场,自此“第一美人”之名远扬,前来为求美人一面之人都快踏破他王家的门槛。
她发髻高束姿态华贵,言行举止无不自信利落,褪去了青涩少女的淡漠,却将这冷清融合得越发美丽。
近来遇见了太多过去的人,与过往重迭,影像格外荒谬,萧遥笑着站起来。
“萧遥见过庆王妃。”
庆王妃却笑了,道:“我倒还记得,当年你第一次见到我,无羡无妒,坦坦荡荡地喊了我的名字。”
她顿了顿,“幼时不懂事,如今却不好直呼王妃的名讳。”
“这可不像你。”她倒茶,“我原以为,我们之中,唯一没变的必定是你。”
“王妃失望了么?”她苦笑。
“没有。”庆王妃端坐,虽是仰头看着站着的她,却自有一副高人一等的气势,“我不带侍从,就是为了与你叙旧,是知你不喜这些。”
萧遥坐下,倒茶。
“萧遥犹然记得,你那时的舞,甚美。”
她莞尔,“靖王的箫吹得很好,我那时若不尽力,便真是丢脸了。”
萧遥笑着微微低下了头。
“后来——”她轻声,看着门前的那一株红梅,“父亲要我多与几位出色的皇子相处,我那时很不讚同父亲这样做,私下裏却只找过四殿下……靖王,我原想让靖王再为我吹一曲,靖王却婉拒了我,我那时才想起,原先殿下为我吹箫,也不过是因你想听罢了。”
萧遥默默坐在那裏,神情淡然,仿佛也陷入了回忆,茶香在袅袅的雾气中升腾,化在冰冷的空气中,冷香凝华。
她继续道:“殿下的风华,当今世上无一男子可与之匹敌,如今我亦已为他□,没有一个人知道我这些心思,却不想我这几年来,唯一能说这些的,却是你。”
“你却不得不帮着你的丈夫,来与他敌对。”她笑开,“这世事无常。”
“世事无常……是啊,所以我羡慕你,你永远是他身边最合适的人。”她道:“萧遥,纵是到如今这般地步,你还是这
样看得开。”
“不然又能如何呢?”
“我没看错,你还是原来的你。”她笑嘆道:“物是人非,我能心平气和与你说这些,却是我从没料想过的。”
“我也没想过,你原不是个冷冰冰的人。”
她摇头,“萧遥,若论冷清,谁敌得过你?王爷劫你来,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她摇头。
“你只是不想知道。”她起身捋了捋发,肃容看她,“庆王夺天下,耗费了多少心血,我既是他的妻子,是要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必然不会让我的家族和我们的努力白费。”
萧遥亦站起身直视她,“王舞笙,待一切重归尘土,我只愿你,不悔。”
她虽傲气地站着,为了她的家族站着,也因这句话而红了眼眶,“到如今看你,还是觉得你这人着实令人讨厌。”
萧遥也不客气,“你讨厌我是你的事,和我无关。”
她转身走远,柔弱的身躯却挺得笔直。
庆王妃走了之后,萧遥坐在那裏,微微抬起头看着天空。
“夫人。”妙音自门外走来。
萧遥轻轻应了声,“今日的阳光很暖和。”
“夫人可要续茶?”
她没有再答话,妙音也只得站着。
良久。
“妙音,我早听闻庆王与庆王妃伉俪情深、相敬如宾,方才见了王妃尊容,果真如传言所说美丽不凡。”
妙音掩嘴低笑,“王妃美貌天下皆知,王爷自当对王妃宠爱有加。”
“是么?”
“夫人怎的说起这个?夫人说方才王妃来过了?”
萧遥把眼神移到了她的身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夫人这样看奴婢做什么?”妙音窘迫地低下了头,“夫人莫不是觉得奴婢伺候得不好?”
“没有。妙音对我的喜好很熟悉。”
“妙音身份低微,能得夫人谬讚已是大幸了。”妙音很开心得笑起来,语调却微变了。
“人人生而平等,你有没有想过离开王府,过平民过的那种生活,不必伺候别人,看别人的脸色么?”
妙音却愕然道:“奴婢自幼
便被父亲卖到王府裏做丫环,且不说奴婢卖身契难赎,奴婢在王府裏长大,就是把王府当作自己的家一般。”
萧遥笑了笑,“那你也很苦了,无父无母的。”
她道:“王爷对待奴仆都很好。”
“庆王是个好人。”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