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皇上下了早朝,才有宫人将昨夜苎才人诞下九皇子的事情禀报,原本是件喜事,奈何六皇子新丧,皇上根本就无心去听九皇子的任何事情,名字也是随礼部去取。
因着之前有人暗暗使手段,苎才人的情况不容乐观,产后虚弱,竟是连开口说话都难,捱了几日,还是殁了。
苎才人临死之前,挣扎着看向外面,并不看一眼被乳母抱来的孩子,最终还是在失落中溘然长逝。
这一幕让芸妃无言以对,她知晓,苎云心等的人是皇上。
这不怪苎云心,怪只能怪她的命运不好,将身心都牵挂在了一个註定属于许多人的天子身上。
芸妃看着这一切,其实,皇上也未必对后宫中的人有几分真心,他最心爱的人并不在皇宫之中,就连从前捧在手心裏的人都只是睹物思人罢了。
皇城之中,从来都不缺被辜负的真心。
得知六皇子殁了,格外心惊的是容荇,她万万没想到之前容瑾与自己说的话是这般的意思,但是她把话说出来,事情未必就是她做的。更何况,就算是容瑾真的要下手,也没有必要告诉她。所以,看起来最容易最有目的做这件事的人,应该是贤妃,曾经与后位一步之遥的贤妃。
皇子一出生生母就没了,自然也就被记在芸妃的名下,礼部拟定的名字也送到了芸妃手裏。
礼部呈上来的名字为“隽和”与“昀和”二字,芸妃看着久久不能择一,这名字定是出自祖父之手,他老人家想让自己再多深思熟虑,将皇子养育成温和隽永之人。也就意味着,对于储君的位子最终花落谁家,他并不想参与其中。
芸妃最终替九皇子选了“昀和”,祖父的想法并没有错,那么她自己的想法也没有错,错的刘只能是他们二人不同的处境了。
失子之痛着实让皇后悲伤了许久,隔了数月才逐渐好些,重新恢覆了各宫嫔妃的请安,皇后也想要重新认识认识这些莺莺燕燕。
芸妃带着九皇子向皇后请安的时候,皇后眼神似乎毫无波动,实则指甲已经深陷手心,眼前有许多的人,却唯独她一人因丧子之痛而难过。草草的让宫人将长命锁给九皇子戴上,闲话了几句,就放众人离开。
走在长街上,贤妃有意无意的留在后面,与芸妃同行。
“还是芸妃妹妹有福气。”贤妃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九皇子身上久久不能挪开。
“这是哪裏的话,依我之见,贤妃姐姐更有福气些。”芸妃言下之意,贤妃日后也会抚养容荇的孩子,自然是有福气的。
贤妃神色淡淡的,“但愿吧,我也能有个孩子承欢膝下,殿中热热闹闹的才好。”
“这是自然的。”抚养九皇子,确实让芸妃的生活不再如一潭死水一成不变,一颦一笑都会牵动着满宫中人的心。不过,有些事情,迟早会被查出来,只是早些或者晚些的区别。“昀和有些饿了,臣妾便带着他先回清晖殿了。”
这样的说辞,让贤妃心生疑惑,深深的撇了一眼芸妃,她这有子万事足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难不成有个孩子真能转了性子?
清晖殿中景烟早早的就等着,仔细的调配着香囊裏常放的清心草药,芸妃将九皇子带回来的时候,香囊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景烟来清晖殿是为了请平安脉,只是芸妃一向不喜,后来便是定期来给九皇子看诊。若是有什么问题,便与太医一同诊治。
“娘娘,九皇子只是略略有些咳嗽,没什么大碍。”
芸妃也知晓这是小孩子常有的事情,让乳母将他抱了下去,屏退了宫人才问景烟道:“那一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六皇子没的一晚,阖宫都是惊心动魄,景烟将自己这些日子来的揣测和盘托出。“按道理说,一开始只是普通的伤寒,不过短短的三日伤寒,那晚竟连药都餵不下去了。太医们连番的施针,也醒不过来,没有捱过整晚便没了。”
若说其中不同寻常之处,便是宫女们送出来沾着血的帕子,“脉案已被皇上下令封存,宫中现在无人能探查一二,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何六皇子会一直流血不止。太医手上有的是上好的止血药,仍然没能将血止住,恐怕六皇子最终是失血过多才……”
听了这些,芸妃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气,着实可惜了六皇子,享了天家富贵承了皇上的期望,就这么没了。
“什么样的药能有这样的结果?”
“与我之前想的一般,”景烟早先在长街遇上六皇子,察觉到六皇子神态有异时,就认真的查看了医书。“恐怕是大漆,与未干透的漆器长久为伴,便容易因受伤而血流不止离世,从前做漆雕摆件的匠人最易患比病。”
“事情越来越精彩了,且看皇后如何应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