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扶着白飞飞坐在床边,一手扶着她的背,将她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自己身上。从沈浪进了地牢探望她的那时起,这便是她做下了的局,快活王则是由他自己去说服,只是出乎意料,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容易。那双饱含沧桑的眼睛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每每总会不由自主地淹没在如海如潮般的寂静黑幕中。
如今的他若还是不能让白飞飞放心依靠下来,也妄为与她相伴半生之人了。侧首在她耳畔,轻声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让这件事情再拖更长的时间了。”白飞飞漠然点点头,却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握住了花满楼的手。
花满楼一手覆在其上,点了点头,面容依旧温和淡然,却看不出喜怒,若事情如他所想一般,这又将会是一场怎样的牵绊纠葛。
眼见事情破败,王云梦在先前一瞬的惊诧过后,反而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云淡风轻的不正常,就像仍是在镜前梳发描眉的少女,简静安然,如入画中。她淡淡地扫了扫衣袖,弹落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一番动作,端的是行云流水、赏心悦目,闲闲道:“我可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暴露的呢?”
陆小凤抱着欣赏的姿态看了看眼前即使穿着红色侍卫服都不能掩盖光华的美人,惋惜地嘆了口气,接着道:“你的演技很好,如果不是今日太过大意露出了狐貍尾巴,还真的没有丝毫猜测和证据会指向你。只是……”陆小凤顿了一下,目光从王云梦移到快活王再到白飞飞,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才回到王云梦身上,“你太过着急了,利用幽灵宫和快活城的宿怨来行动,这的确是一个好计,只可惜……这却也是破绽最大的地方,快活城和幽灵宫中人等级森严,制度严明,万不会轻易相信外来人士。所以能如此迅速地将幽灵宫占领并且行使权力的人只可能有两种。”
“一种是飞飞所熟悉的人,另一种便是有着她贴身信物的人。而刚好,夫人您却是两种都可能符合的人。”
王云梦笑了笑,眼角间还流转着风流妩媚的余韵,“可再怎么猜想,那个时候的我你们也看见了,只是一个疯子,你倒是说说看,是怎么怀疑到我这个疯子身上的。”
陆小凤道:“关于这一点,飞飞始终觉得,你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在儿子大仇未报之前有任何事的。我虽不能讚同这一点,却也能够理解一个母亲失去了自己儿子后该有的什么样的心情,尤其你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当然,这一点其实还远远不够。让我真正开始怀疑你的却是色使任天麟的死亡。”
说到任天麟的时候,快活王和王云梦是两种表情,一个惋惜中带着点怀念,另一个却是怀念中带着丝愤恨。他们是王怜花的父母,此刻倒不知是谁更疼爱这个孩子一点了。
“任天麟与王怜花长得十分相似,我想作为一个疼爱儿子的母亲,不管在疯了之后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却绝对不会是讨厌这个人的。但是夫人在快活城中住了一年许久,每每逮着个年轻人都会认作自己的儿子,而这些人裏面,却没有任天麟,事情就显得太过奇怪了。据我所知,任天麟确实曾经在夫人住的院落中走动过的。不过那几次,夫人发疯的太厉害,之后,他便没有再来过了。这是夫人故意在避着任天麟吧,毕竟……他们长得很像,那么像的两个人,却不是你的儿子,如此怨恨,也能够想得通了。”
王云梦听了陆小凤的话,脸色一下变得十分惨白,却仍是强自硬撑着挤出一丝得体的笑容,原因无他,陆小凤全都说中了,一分不差。这四条眉毛陆小凤果真就是四条眉毛陆小凤,除了他之外,在也无人能将事情分析得如此透彻清晰了。
“夫人所想,我也不是不清楚,毕竟是自己最亲的人。夫人若要是报覆也无可厚非,只是却不该牵扯这么多人的性命。”陆小凤没有劝什么,他是最了解女人的人,自然知道此刻再说什么,王云梦怕都已经听不进去了,只是淡淡地陈述着他知道的事实,“前几日快活王所中的毒跟一年前王怜花所下的毒同出一处,只是毒性更为猛烈些,此乃巧合一。任天麟去找飞飞前几个时辰,夫人也失踪了,房间裏还遗下了不知是谁的血液,此乃巧合二,快活王中阴阳煞,快活城中却更显得动荡不安,幽灵宫蠢蠢欲动,此乃巧合四,她们又该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呢?我想夫人也相信,这世间上是远没有这么多的巧合的。但我们终究缺少一个确凿的证据,只能设一个局,请君入瓮了。”
王云梦嘴角勾起一个冷漠的弧度,眼裏淡淡的冷意渐渐汇集为疯狂的凶光,她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就是如此,你没有想错,这一切都是我做的。说什么好听的不要伤及无辜,他们就是该给我儿子陪葬,要不是这世上有他们两个,我儿子根本就不会死。”
王云梦转向快活王,突然狞笑了一下,“快活王,你当初抛弃我们母子,如今,我非要你付出代价不可。”随即纵身一跃,就朝着快活王飞扑过去,衣袖裏已然出了一个亮闪闪的匕首,匕首朝外,精光四现,便是已想同快活王同归于尽。
快活王眼中似是凝聚着万千汹涌而来的纷繁情绪,却是不躲也不避,生生地受了王云梦的这一刀。鲜血从匕首刃处低开,一点一滴落在地上,红色的,生命的象征,他毫不犹豫地挺受着这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