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票员小姐对面坐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更适合都会气质的得体西服,正侧着头说着些什么,时不时抬起手腕看一眼终端屏幕。男人显然是抽出时间来和那位女士见面,却被工作上的事缠得心绪不宁。杰西咬了一口三明治,近乎百无聊赖地揣测起来:又或许……
他们两个的关系出了问题。
凯特m伍尔夫看着德瑞克斯泰恩无声地嘆了口气,在心裏下了这么个定论。此前盘萦在心头的假设终于被证明,她竟然有种学生时代做对了数学题般的爽快感。痛苦?这种情绪也许已经在此前的日子裏消磨又累积,直到她对此完全免疫了。
凯特和德瑞克是所谓的高中甜心,确定关系已经六年。
可当一个航空局青年俊彦和小镇票务员的距离越来越大,所能谈的渐渐只有家乡的天气与人事,即便两个人都想要扭转这相离的趋势,可这种无能为力的陌生感只在断续的谈话空当中愈加明显。
“那么?我之前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德瑞克是个很英俊的男人,却年纪轻轻便有了横额纹,使得那双迷人的绿眼睛减了三分颜色。
凯特握着咖啡杯把手楞了片刻才会意:“啊,是说读大学的事。”她的指尖在杯沿画着圈,将淡淡的咖啡渍抹掉,最终停在了杯面的店招上方。她看着德瑞克的眼睛,平静地说:“我考虑了一下,还是算了。”
德瑞克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凯特便有些恼火起来。
高中毕业,她放弃了上大学。原因很简单,家裏拮据,而她申请到的学校并不准备给她资助。家裏人反对凯特贷款,母亲对整个金融业的印象仍然停留在旧时代,单单是负债的念头便足以令她不寒而栗。一纸文凭许诺的未来和现实的温饱比起来,还是后者更重要。于是凯特选择了学费低廉、学时短的专科学校。
而如今,德瑞克提出由他出资一部分、两人共同贷款,让凯特再次求学。学府所在地正是他工作的城市,凯特知道这是他修补两人距离的努力。可她看不出这有什么意义——即便花了数年功夫克服了最初的不适应,重新做回德瑞克记忆裏的凯特伍尔夫,她未必能找得到一份和现在一样安稳的工作。
况且,就算一切顺利,那时凯特已经二十六岁了。即便德瑞克愿意养她,等待她找到工作,凯特却已经没有大费周章的兴趣。更不用说四年裏他们是否还会在一起……
凯特不是一个乐观的人。她缓缓饮下转凉的咖啡,从眼睫底下安静地看了德瑞克一眼。这是个撩拨人的小动作,德瑞克便就势倾身在她眉头吻了吻:“我两点还有个会议,下周我还会路过这裏。”
凯特看着近在眼前的男友,忽然就很想告诉对方:“我们就这样结束吧。”可这话却和方才那口太涩的咖啡一起堵在了喉咙口。
这不是她第一次想提出分手。
在这段几近无望的感情裏,她已经连挣扎的兴趣都欠奉。
德瑞克翠绿的眼睛凝视了凯特片刻,似乎读懂了她的潜臺词,像被针刺了一记般眨眼,呼吸亦微微一顿。随后他用力按住凯特的肩膀,以许诺般的声气一个词一个词地缓缓道:“等我回来。”
直到凯特回到售票厅坐定,她耳边仍旧萦绕着德瑞克的那句话。
她竟然在微微颤栗——并非因为被承诺的喜悦,是真真切切的恐惧。也就在这一刻,凯特m伍尔夫再清晰不过地意识到,她已经不爱德瑞克了。
回过神的时候,凯特面前终端屏幕的指针,无声地停在时刻表的第一栏。
——2321年10月21日20时27分33秒,车号c/1975
v1,代号west,行车周期40600年。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