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
李攸攸没有留心过,
究竟已经下了几场秋雨,但她却能切实感受到气温的变化。
大太阳高高挂在天上,大地上却有源源不绝的凉意往腿脚上窜。太阳出来的时间还不太久,
不足以把地面烤得暖烘烘的。
今天又是一个赶集的日子。
不过,
李岩兰今天没有拉着购物小车,购物小车裏面也没有坐着一只奶牛小花猫。
她们两个是来赶集了,
不过不是买东西的,而是卖东西。
她们摆了个小摊,
卖草莓,
且只卖草莓。
漂亮的草莓被按照统一方向摆放好,以它们最好的卖相吸引着往来行人的眼睛。
价格不算贵,十八一斤。
如果加入微信群的话,优惠更多。
奶牛小花猫很有自信,不论是从卖相上还是价格上,
她们都足够吸引人。她挺胸抬头,希望自己也可以吸引一些顾客过来,
如果顾客肯买一些草莓的话,她可以让客人摸摸猫头。
不过她们没能占据一个特别好的摊位,人们需要走一段路,才能发现这个小小的草莓摊。
在大批的顾客到来之前,她们还有机会检查一下商品的质量问题。奶牛小花猫拍拍其中的一盒草莓,向李女士示意。
李女士伸手调整了一下,吃掉了一个压坏了的草莓——只是稍微压坏了一点点,扔掉的话那可太浪费了!
从夏天到秋天,
李攸攸眼看着李岩兰摆摊卖的水果种类越来越少,
个头也越来越小。她摆摊时悄悄吃掉的水果从西瓜过度到葡萄,
再过度到现在的草莓。
这真是很聪明的选择。
毕竟草莓个头小,
重量轻,单价也比较高。如果卖不掉的话,搬运草莓回家要比西瓜轻松得多,吃掉也不会对胃造成太大的负担。
李攸攸有理由怀疑,李女士卖什么水果取决于她自己想吃什么。就在她眨眨眼睛的功夫,李女士以处理不合格商品为由,又吃掉了两颗草莓。
集市上人挤人,人挨人,不时可以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比如常常在河边钓鱼的老头,又比如曾经在某天早上吵醒她的卖葱大叔。
不过,大叔今天不卖葱,改卖蒜了。他的叫卖声相比从前就少了半截。现在他是这样叫卖的:“大蒜哎——大蒜——”
如果他在后面加上一句“真甜”,那可就太奇怪了。
李攸攸甚至在集市上发现了一位熟悉的大婶,就是曾经被小猫们偷菜吃的那位。她不是从样貌上辨认出来的,而是从声音上。在喧闹拥挤的集市之中,她的声音尤其响亮:“白菜——白菜——”
卖的还不是小猫偷吃的那种青菜。看来大婶在某个猫不知道的地方,还种了不少白菜呢。
白菜开始大量上市了。
大家的购物小车裏,大多会装上一两颗剥干凈烂叶子的白菜。
在过去,由于气候原因,北方的冬天蔬菜种类少得可怜,人们因此养成了在秋天囤积蔬菜的习惯。
耐储藏的蔬菜种类不太多,无非是萝卜、土豆、白菜之类的。每家人至少有三四口,七八口的人家也不少见,囤菜的时候考虑到着好多张嘴,负责买菜的人常常开口就要买上数百斤。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白菜作为冬日裏的主要绿叶菜,陪伴人们度过了数十个冬天。现在,由于科技的进步,人们完全可以在飘雪的季节裏吃到反季节的大棚蔬菜,但是路过白菜的时候,却还是会习惯性地多买几颗,好安抚一下刻在dna裏的囤积欲。
李岩兰也就近从隔壁的隔壁摊买了一颗白菜,打算炖点豆腐吃。
大批赶集的人流终于涌到了草莓小摊之前。这个小小的摊位忽然之间,变得拥挤而混乱。
“草莓怎么卖?”有阿姨在问。
“爷爷!看小猫!”有个小姑娘把她爷爷给拖过来了。
“便宜点吧?”有个大婶在打价。
“咪咪!咪咪!”阿姨叫她。
“太多了,少一点!”一个大叔觉得一盒草莓数量太多了,希望能拿出几个来。
“啜啜啜……”有个老奶奶撅起嘴来,发出声响,吸引小猫的註意。
“有没有坏的?”阿姨在挑剔。
“再给俺套个袋子吧!”老爷爷怕袋子不结实,又提出了一点儿小需求。
“猫咬你啊!别动它!不然你又得打针!”大叔在警告他手裏跃跃欲试的小孩。
“微信群我进去了!记得把优惠给我算进去!”阿姨挥动着她的手机,展示她的手机页面。
天啊!这混乱的局面!
奶牛小花猫恨不得生出三个脑袋,好应付从四面八方伸出来的撸猫之手。她还得註意躲避一下部分不知轻重的小孩子,免得他们揪疼了她的耳朵。
但李岩兰或许已经生出了六条胳膊,这些混乱的局面在她的应答之下,慢慢转化成了支付宝到账的声音。
一盒又一盒的草莓,随着人潮涌动逐渐消失。
草莓小摊慢慢地重归寂静。
还有最后一盒草莓。
卖蒜的大叔从大蒜堆裏翻出来一个泛黄的水杯,咕咚咕咚地灌下半壶水去。他的大蒜卖得差不多了,轻飘飘的蒜皮在卡车边缘积累了厚厚一层,在黑色轮胎的映衬之下,显得更像白雪。
大叔从他的卡车上跳下来,开始收拾摊位。更多的白色蒜皮扑簌簌地掉下来,在大叔脚下堆积。
像蝴蝶,像落花,像雪。
怪好看的。
奶牛小花猫定住不动,用眼睛记录着这片刻的美景。
“哎呦!”
然而厚厚的蒜皮使大叔脚底打滑。这个朴实的小摊贩抬起脚,把成堆的蒜皮踢远了一些。
美景果然只是片刻,奶牛小花猫失落地想。
大叔隔着重重蒜皮大雪,看到了奶牛小花猫。
“啜啜啜……”
奶牛小花猫跑过去,接近了蒜皮大雪。
发现了小猫的兴趣点,大叔开始拿蒜皮逗她。他重新爬回车上,把一捧又一捧的蒜皮往车下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