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杀机
夜阑人静，怀恩寺裏早已灯熄烛灭，黢黑一片，大雄宝殿飞檐上的风铃随风轻动，铃声悠悠荡荡地飘散在绵绵细雨中，一个白衣身影掠过寺庙幢幢屋脊，又翩然落在独占一隅的钟楼前，迈步走了进去。
钟楼裏幽暗不明，巨大的古钟前只有后添的两盏如萤火般的长明灯，一双冰凉的手抚上钟身，语含一丝揶揄：“本主都不在了，居住的环境倒越来越好了。”
身后一人接口道：“原本供奉的不是物，乃是本心。”
曲冬青转过身，刚要说话，便住了口，老钟身后这是……一妻一妾吗？
“一块山石替你在这裏吃香火，你这个出家人倒是尽享齐人之福。”
老钟未语，方萃先啐道：“少废话，约我们来干嘛？”
曲冬青冷哼一声：“我只约了老钟，没约你，你这个尾巴还拖了条尾巴。”
“姐姐……”一直藏在方萃身后的妙龄女子又往后躲了躲，却半露着一张俏脸，一个劲地拿眼脧着曲冬青，一撩一勾的，甚是妩媚。
曲冬青蛇眼射出妖光，那女子啊地一声，转身欲跑，却被方萃一把揪住了：“别怕，他是吓唬你呢，其实心眼不坏，就是贱了点。”
见曲冬青又作势要扑方萃，老钟上前拦住了他：“餵，你约我来不是为了斗嘴耍狠的吧？”
曲冬青作罢：“都是你惯的。”转而看向老钟的“新人”，那女子刚才还吓得要跑，这会见曲冬青瞅自己，不禁冲他嫣然一笑。
老钟道：“都是自己人，有话直说。”
曲冬青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和狐妖也成自己人了？”
老钟白了他一眼：“不说俺们走了，忙着呢。”
曲冬青笑容一敛：“我想见赵学年。”
老钟点了点头，明白了，一般鬼魂都是怕曲冬青的，若他自己招魂，十之八九人家是躲着不见的，否则也不会又巴巴地约自己。这家伙好像忘记上次是怎么一甩尾巴就走人的吧？脸皮厚和记性不好，都是交朋友的必备神功，单凭这一条，曲冬青在修仙之路上，早就可以列位仙班了。
老钟微微一笑：“见赵学年之前不如先听听她怎么说吧。”说罢看向那女子，那女子壮起胆气，袅袅娜娜地从方萃身后走了出来，向曲冬青施了个礼。
“我本是青峰山上修炼了两百多年的一只狐妖，名叫娇红，为了修炼道法，偶尔会出来玩……”说到这，狐妖顿了声，似有难言之态。
曲冬青看了眼方萃，方萃点了下头：“她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靠吸男人精血修炼的小狐妖，不过，现在改邪归正了。”
娇红柔媚地说：“是啊，冬哥哥，我现在跟着钟蜀黍和方姐姐一同修习正道，也求日后能修成正果，奔赴仙家。”
钟蜀黍……？
曲冬青紧咬下唇，老钟的面子多少还是要给点的。
方萃催促娇红：“快说正事。”
娇红忙道：“你们要找的那把菊花刀柄的东洋刀，我曾经见过的。”
曲冬青双目一闪，来了精神。
娇红见状，嫣然笑道：“那时我刚入世没多久，但觉本地男子大都形容猥琐，不合心意，便随船东渡去了岛国，偶然见到一男子，真乃人间佳品，只是……这人似乎对女子并不感兴趣，我几次撩拨，他都冷淡之极，身上又有辟邪之物，难入我迷局，我便暗中跟随，寻机吸他精血，说来也巧，原来他也是东渡游客，每日裏东游西荡的，却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索然无味的模样，只有参观当地蛇馆时，脸上才有了点生气，他似乎很喜欢蛇，去了好几次蛇馆，连我都看烦了，他却不烦。
后来他在一间古董店裏，花了不少钱，买了把东洋古刀，菊花刀柄，造型甚美，我便想偷走给他点教训，谁知这人极为机警，身手又好，被他发现了，我俩还过了几招，因忌他身上佛牌，又不愿真伤了他性命，坏了修行，索性作罢，这世上好色男子千千万，我又何必单恋一枝花？不过那把匕首我却记住了，听说方姐姐四处在找一把菊花刀柄的匕首，赶来一看，果然与他那把一模一样，方姐姐于我有恩，我自然也有恩必报。”
曲冬青的声音十分低沈：“知道他的来历吗？”
“他是龙湖本地人，楚氏集团的公子爷，唉，这么个人物，却不近女色，当真可惜了。”
方萃重重咳了一声，娇红连忙收起春意，做端庄模样。
风助雨势，青山幽谷更显天地之寂寥，站在茫茫的雨夜裏，曲冬青沈思良久，整个身影仿佛都已蒙上了一层水气，只听身后老钟缓缓地说：“赵学年来了。”
方萃和娇红已不知躲去哪裏，但见一个孤魂隐在一棵树后，依旧不肯近前来，正是那许久不见的赵学年，见到曲冬青，遥遥地对他拜了拜：“上仙，你好。”
也不理会赵学年的胡乱叫法，曲冬青直接问道：“你认识楚桓吗？”
赵学年一楞，随即道：“认识，楚氏集团的公子哥。”
“我是问你跟他私下裏有来往吗？”
赵学年又是一楞：“你怎么知道……”
“问你什么答什么。”
“是，上仙。”
“怎么认识的？”
“有一次办案，找他咨询过一些事情。”
“什么案子？”
“一桩走私案，当时那些私货裏，除象牙外，还有些保护级动物，其中有一条价值百万的斑斓蝰蛇，因为情况不太好，我们不等结案，便紧急送给了龙湖动物园……”
赵学年的声音小了下去，有些忌惮曲冬青是条蛇妖，唯恐提到蛇字得罪了他，瞥向老钟，老钟给了一个无妨的眼神，又见曲冬青面色无异，赵学年才继续说：“后来，我有点担心那条蛇，就去动物园看它，看样子还不错。”
曲冬青暗暗点了下头，是了，那是在何雨欣精心治疗下，蝰蛇有了好转，只是这病在环境不适应的情况下，还会反覆，而且周期性长，一般是看不出来的，难怪连陈贺明也大意了，甚至把命搭了进去。
赵学年见曲冬青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上仙问这些干什么？这个走私案早就结案了，主犯也落了网。”
“既然如此，你去找楚桓咨询什么？”
赵学年沈吟着：“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想问他的，只是，那天去动物园，他就站在我旁边，看那蛇的眼神很…很特别，而且，他看那蛇，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