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微澜
还真是冤枉了曲冬青，楼上的两个人此时很清白地又“吵”在了一起。
孟凡不无烦躁地说：“既然你说警方找不到他，那好，你帮我们找，他是杀赵大哥的凶手，只有抓了他才能找到杀害赵大哥的主谋。”说到主谋两字，孟凡加重了语气。
“我目前不能离开龙湖。”曲冬青淡淡地说。
“为什么？”
“我还有我的事。”
“还有什么比抓季礼回来给赵大哥伸冤更重要的事？”
曲冬青没回答。
“不是还有方萃和老钟吗？”孟凡移开了目光，故意不看曲冬青微微蹙起的眉宇。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们虽为同道中人，但各自修行，互为因果，我不能事事都牵扯他们，”曲冬青轻轻嘆了口气：“何况他们已经帮了我太多，这些债，将来还不知道怎么还呢。”
孟凡沈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对不起，我有点过分了。”说着，从浴缸裏站起身，一边裹浴巾一边往外走：“那好，我自己想办法，我就不信，抓不到他。”
曲冬青的眉头又皱起来：“意气用事，你知道他躲他哪儿了？也许早就逃到海外去了。”
“那你就别管了，道上我也不是没有朋友。”
“你这是纯粹瞎耽误功夫，早知如此，我就不跟你说这么多了。”
孟凡默然地站在那裏，身上的热气很快凝结成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淌，曲冬青说的当然没错，他只是意气用事罢了。
曲冬青也从水中站起来，走到男人的身后，轻轻抱住了他：“你先不用急，给我点时间，等我确保龙湖这边没事了，就帮你去找季礼。”
孟凡有些奇怪地问：“确保什么？”
“你说过，不能说的就不说，不想我骗你。”
孟凡深深地吸了口气，也不再问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趁曲冬青还在呼呼酣睡，孟凡悄悄起了床，蹑手蹑脚地下楼，说真的，昨晚人家老钟包饺子白忙活一场，自己和曲冬青在房间裏一直都没出来，这个的确点不好意思啊。
拎着鞋子，路过餐厅，一扭脸，定格，也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他早，方萃比他还早，正坐在餐桌前，撕着面包，喝着牛奶，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毫无表情地冲他打着招呼：“早，孟警官，喝杯咖啡吗？”
孟凡的面皮兀自一热，正琢磨着怎么糊弄过去，就听身后传来低低地询问：“昨晚上就没吃，一定饿了吧？吃完早餐再去上班吧？”
孟凡差点没把手裏的鞋丢出去，扭脸对身后的老钟勉强一笑：“好，那就吃点吧。”
煎饺，炒蛋，皮蛋粥，热咖啡，方萃一样一样摆在孟凡的面前，孟凡忙不迭说：“谢谢，太多了，吃不了。”
“多吃点，补充体力，回头抓捕逃犯的时候腿才不会发软。”
“方萃……”老钟略带责备地看了方萃一眼。
孟凡红着脸，也不再多言，闷头吃着盘中餐。
方萃哼了一声，又将一盘竹笋摆在老钟面前，继续撕扯面包。
老钟温和地开口：“最近我和方萃有事要出门，你若不嫌不如就住在这裏，陪陪曲冬青。”
孟凡抬起头：“你们去哪儿？”问完之后又觉得不妥：“哦，我就是随口问问。”
老钟笑笑：“没什么，我们打算去找找那个季礼。”
孟凡一怔，抬头望向老钟。
老钟微微点了下头：“把那个人带回龙湖。”
孟凡看了眼楼上，老钟会意：“无妨。”
便在此时，曲冬青的声音已经从楼梯那裏传来：“无妨？你现在做事都不和我商量了？”
曲冬青裹着个睡袍，顶着一头乱发，晃进了餐厅，捏起老钟盘裏的一根竹笋丢进嘴裏，又抓起方萃的半杯牛奶仰脖喝尽。
“讨厌。”方萃去抓曲冬青，曲冬青一扭，躲开了。
老钟继续道：“这件事，我想尽快做个了断，免得夜长梦多。”
曲冬青和孟凡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一时都没说话。
老钟不紧不慢地：“等这件事了结，我和方萃就回山裏去。”
方萃听了也是一楞。
曲冬青淡淡地：“那好，随你。”抓起孟凡吃剩下的煎饺，一口一个吃了个精光。
一艘游艇毫无声息地泊在湖湾僻静的一隅，已经两天了，四周没有一点动静。
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楚桓闻着船舱裏越来越令人窒息的腐臭味，不禁笑了，仿佛看见死神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刚开始只是胸前一点黑色渗透出来，现在，大半个身体已经开始乌黑发青，季礼临走前为他准备的食物和水，也快用尽了。
他甚至轻轻骂了一句：“余杭，你特么死哪儿去了？”即便他知道，余杭来了也解不了他身上的妖毒，可还是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看向窗外，死水微澜，只有几缕风轻轻吹过。
也好，这是曲冬青给他留下的最后一点纪念，他已别无所求。
一抹淡淡的幽香在混浊的腥臭气裏，依然可以捕捉到，就在他猛然惊醒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他，一袭白衣，淡漠、绝尘。
“原来，我真的快死了。”楚桓很庆幸，自己临死前所看到的幻觉是最美的。
曲冬青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即将濒死的俊美男人，渐渐地，心中那点不忍，水墨般地渲染开来，他好像又回到了久远的某一个时刻，一双哀绝而恋慕的眼裏，生命在一点点熄冷……
嘆了口气，曲冬青轻声问：“赵学年是你指使季礼杀的吗？”
楚桓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的死，不是因为梁致想要他死，而是因为他看见了余杭。”
楚桓定定地望着他，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