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沈吟片刻说:“可我总觉得这个案子并不是挟持伤人这么简单的,据村民和管哲的一些朋友反映,管哲虽然有点艺术家的脾气,除了作画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平时为人还算和气,对朋友也很大方,善于交际,不作画的时候也呼朋唤友的在画室裏搞些派对,所以在他们那个圈子裏人缘不错。”
“是啊,一个年轻有为的画家,就这么毁了,的确有些可惜。”
掰过孟凡的手腕,看了眼表,曲冬青咂咂嘴:“怎么时间过得这么慢?”
“现在开车过去,到那都深夜了。”
“不开车,咱们悄悄地进村,也免得你辛苦。”
“那怎么过去?黑灯瞎火的。”
“有我呢,你担心什么。”
“好吧,听你的。”孟凡把座椅放倒,打算先瞇一觉再说。
“餵,我后背有点痒,你帮我挠挠。”曲冬青掀起了衣襟,露出一段雪白。
孟凡将手探了过去,触手冰凉光滑,轻轻挠着,曲冬青哼哼唧唧的十分惬意。
“你故意的吧?”
“那你还等什么?”一只冰凉的爪子也别有用意地伸向了孟凡。
孟凡嘆了一口气,跟曲冬青在一起,这辈子恐怕是学不了好了。
临近午夜,作为一名受唯物主义教育多年的警队精英,孟凡完全不想思考自己是怎么在一睁眼一闭眼之间就已经站在了管哲画室内的光荣事迹。
眼前一片漆黑,借着画室落地窗,月光透进来,隐约可辨室内一些情况。
啪,曲冬青开了灯。
“你不是悄悄的进村吗?外面会看到的,白天这裏出了事,村民都知道这被警方封了。”
“没事,我施了点障眼法,外边看不到。”
孟凡微微张着嘴,望着充满无限可能的曲冬青,自从知道了他真实的身份后,曲冬青做起事来,胆儿也是越来越大,许多手段也懒得在孟凡面前隐藏,倒叫孟凡时不常地暗暗惊跳。
曲冬青点点头:“不用这么崇拜地看着我,刚才你在车裏也很卖力,为你做这点事也是应该的。”
孟凡:“那我就特么的不给您点讚了。”
因为某些法律程序上的要求,白天警方已经将画室大致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其他危险物,所有物品都被封在画室裏,保持原有的样子。
画室很大,靠近门口的地方摆着一组沙发,用来招待客人,大部分空间都是管哲用来作画的,几排木架隔开作画与会客的地方,上边陈列着书籍和艺术品,一张大木桌,放着各种作画的工具和纸张,墻边堆着大大小小的画框,另一侧是那个佛龛,此时香火已灭,更显寂寥,落地窗旁支着画架,上边盖着块衬布,可能是未完成的作品,乍一看,这裏和其他画室并没有什么不同。
楼上是管哲的私人空间,据那几个人说,他们当天没人上去过,管哲经常把一些已经预售的画作暂时存放在那裏,熟悉他的人一般也不轻易上楼去。
孟凡蹲下身来,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片,这就是被梁燕燕打碎的东西,青黑色,看上去像石头,但似乎又比石头轻一些,也没有石刻的光滑,手感粗糙,还有些细密的孔。
“这是什么?钟乳石吗?”孟凡问。
正在四处溜达的曲冬青走了过来,接过孟凡手中的碎片,看了一眼,又闻了闻,轻轻皱眉:“是一种沙乳,比钟乳石软,颜色也多变,有水的溶洞如果密封得好的话,它比钟乳石生长的要快,形状也都千奇百怪的,一旦离开它们生长的溶洞,就不再继续生长了,过去有些部落,会采来做成图腾,傻乎乎地膜拜它。”
“你说的这过去,有多久?”
“少说也得有个几百年了吧。”
“你可真老。”
“这叫阅历。”
“你说它还会生长?”孟凡喃喃自语:“活的,这是管哲嘴裏不断重覆的话。”
“那要看管哲都经历了什么,不过这种石头的确长的很快,嗖嗖地,有一次我在一个溶洞裏冬眠,睡前还都是些小石笋,开春一睁眼,眼前全变成了石柱,差点被封在裏边,我说怎么直作恶梦呢,敢情一大块石柱抵在我的肚子上,我要是再不醒,它就穿过我的身体了……”
曲冬青忽然住了声,孟凡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神情难测。
“曲冬青,如果将来我死了,你怎么办?”孟凡的声音十分低沈。
突如其来的一问,令曲冬青呆了下,定定地望着孟凡,片刻,又将目光移开,随手抓起架上的一,淡然地说:“等你。”
“等我?”
“等你的下一世。”
孟凡沈默了会,又问“你不会死吗?”
曲冬青也沈默了会:“你想我和你一起死吗?”
孟凡立即说:“不,”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我也不想独自老去……”
曲冬青缓缓走到孟凡的面前,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迷人:“好,那我就陪你一起老去。”
望着一本正经的曲冬青,孟凡终于嗤地一声笑了,两人迅速移开目光,似乎要逃离刚才那样的沈闷,孟凡故作轻松地说:“干活了,这可是案发现场。”
曲冬青暗自苦笑了一下,继续道:“至少是个没死人的案发现场,不过多了点死人味罢了。”
孟凡扭脸问:“什么意思?”
曲冬青指了下他手裏的碎片:“这石头上有死人味。”
孟凡一抖手,将那块碎片丢在了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