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诡画
曲冬青环顾整个画室:“白天这裏的死人味更重,现在反而快没了。”
“他不是供着菩萨吗?”
“佛龛只能起震慑之用,不能除凈灵体本身,你发现没有,这裏潮气很大,有些地方都发霉了。”
孟凡点了下头,白天忙着救人没太註意,现在细看,墻壁的角落、木质家具上有些地方长出了点点霉菌,包括书啊画框什么的。
“这间画室坐北朝南,光照是最长的,四周又都是落地窗,采光很好,应该很干燥才对,白天我一进来,就觉得这裏泛着一股潮味。”
孟凡指了下角落裏一臺不起眼的加湿器:“油画最怕空气太干或者太湿,为了保存画作,很多画家都会调节室内的温度、湿度等问题。”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对:“可一臺加湿器不至于叫家具长毛吧?”
“管哲买加湿器,说明这裏缺乏湿度,但很显然,这裏的湿度大过头了,甚至连墻壁都渗出水来,楼下的厕所白天并没有人洗澡,哪儿来的水汽。”
孟凡指了指楼上:“他自己住在楼上,浴室在上边。”
“不光是墻壁,许多地方都有渗过水的痕迹,”曲冬青拍了拍手边的大木桌:“这木头湿的都可以长小蘑菇了。”
“那这湿气哪来的?”
曲冬青轻声说:“死人带来的。”
“你刚才说灵体还是什么的,是鬼吗?”孟凡打量着画室,不由自主地靠近曲冬青:“这么说,管哲是被鬼附身了?”
“有些事情我现在还拿不准,不过这裏的确有死人味,更准确的说,是一股怨气,可能因为佛龛的缘故,原先在这裏的怨灵现在不知去哪儿了,所以潮气开始消失,没那么明显了。”
“你说的这个…能去哪儿?还会回来吗?”
曲冬青摇摇头:“谁知道?何况我在这裏的话,它是不会回来的,我再去楼上看看。”
“留我一个人在这裏?”孟凡脱口而问。
曲冬青不禁笑了:“那你跟我一起上来。”
看到曲冬青这一笑,孟警官的面子又占了上风:“你尽管去。”
“我很快下来。”
孟凡目送他上楼,虽说是夏末,天气还是很闷热,可身上却一阵阵发凉,环顾四周,墻上挂的应该是管哲以往的画作,扒拉扒拉墻边的那些画框,有些画作可能还没卖出去,被画家就这么随意地堆在这裏。
溜达到佛龛前,孟凡迅速合掌拜了拜,佛龛不仅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气,更多的是股油漆味,画室裏原本有着油画的漆料味,混在其中倒也不易觉察,伸出手摸了摸佛龛的边框,簇新的木质还有些扎手。
扭脸看看墻上的画,又回头看看佛龛,思索了片刻,目光落在盖着衬布的画架上,望了眼楼梯,曲冬青还没有下来,整个画室,寂静无声,干咳了几声,走到画架前,掀起那块衬布,一幅即将完成的新作品,赫然在目。
孟凡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虽然不太懂艺术,但管哲的这幅画,一眼望去,叫人生出一种不适感。
一群小孩子围坐在一间房裏,背景是大面积的紫色,仿佛整个房间都沈浸在紫色的云雾裏。
孟凡自认为不懂这些所谓高雅的艺术创作,仅凭直觉来看,管哲的画技很有感染力,这些分布不均、明暗交替的紫色,蕴含着一股扭动的力量,那些紫雾好像真的在房间裏缓缓流动着,使整个画面看上去既鲜活又阴郁。
房间裏只有一扇窗是彩色的,就像教堂裏那些彩色花窗一样斑斓,透过缭绕的紫雾,可以看到孩子们手拉着手,应该是在做游戏,每张稚嫩的脸上都带着微笑,可眼睛都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望着彼此,说不出的诡异,眼珠是一种暗沈的红褐色,就像两滴干涸的血渍。
孟凡忍不住伸出指尖,摸了摸其中一个孩子的眼珠,这裏的画布有点薄,不像其他地方有颜料的厚度。
“这是血点上去的。”
背后突然响起凉凉的声音,孟凡浑身一颤,差点撞翻眼前的画架。
“是我,别怕。”曲冬青拍了拍惊魂未定的男人。
孟凡有些懊恼:“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的?”
曲冬青一摊手,男人忽然跳起来的样子,比板着脸查案有趣的多。
孟凡回过神来:“你刚才说什么?”
曲冬青指着画架上的画:“他们的眼睛都是血画上去的。”
孟凡面色微变,沾了点吐沫,蹭了蹭画布上的眼睛,举到鼻尖处一嗅,果然,血腥味。
曲冬青补充道:“而且——是人血。”
“管哲为什么画这个?这也是艺术?”孟凡抬头看了看四周墻壁上的画:“你看他以前的画,风景、人物都有,很写实,也很正常,没有这种风格的,这血会是谁的?”
“楼上还有几幅这样的画……”曲冬青两眼盯着画,兀自沈吟:“觉不觉得这画哪裏不对劲?”
“我觉得整幅画都叫人不舒服,从来没见过小孩的脸上会有这样违和的表情。”
“除了眼睛和表情……”
“他们年龄也不太一样,大的十来岁,最小的看上去也就三四岁。”
“嗯,还有吗?”
细看下去…孟凡的呼吸不禁一滞,曲冬青看了他一眼:“他们的衣服穿得挺别扭的。”
孟凡的声音透着一丝讶异:“他们把衣服都穿反了……”
没错,画上的这群孩子,虽然都穿着普通孩子常见的衣服,小t恤,小裤子,女孩子的花裙子,领子都吊得高高的,衣服的纹路与身体也有些不协调,有个穿衬衫的男孩子,更是明显,没有扣子,没有兜,显然穿反了,看不清孩子们的脚,都笼罩在紫色的雾气裏,地上还散落一些玩具。
曲冬青指了指其中一个孩子若隐若现的脚:“你看他的脚,是没有脚尖的,可他的脸却是对着我们的。”
孟凡看过去,紧挨着一个玩具熊露出的是孩子的半个脚后跟,而孩子的脸却朝着前方,一双眼睛正瞪着他。
“曲冬青,你想说什么?”孟凡直起身,声音有些发紧。
曲冬青看向孟凡:“你已经看出来了,何必问我?”
“他们不是衣服穿反了,是脑袋……”喉咙裏似乎被什么卡住了,孟凡实在不想说出那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