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渡劫
孟凡从来没有举过这么长时间的枪，举到胳膊渐渐酸麻，可是只能这么举着，即便楚桓向他投来轻蔑的一瞥，可他依然不能放下枪。
枪口对着天空，大雨浇灌着一切，两条时隐时现翻腾在一起的蛇身蛟影，在巨大的蘑菇云团裏，宛若闪电，张牙舞爪，他看到黑蛟的利爪撕开了白蛇的肚子，可白蛇拖着肠子继续与它缠斗，尖利的蛇牙咬得黑蛟血迹斑斑，闪电仿佛变成了条条红丝，缠绕着云团，躲过蛇牙，却躲不过从蛇嘴裏喷出的怒火。
黑蛟又吸走了大团大团的黑云，幻化成更大的云团，雷电仿佛长了眼，从云团裏一道接着一道劈向白蛇，白蛇偶尔躲闪不及，碰到一点，蛇身就会蜷缩抽搐，好像孟凡小的时候，看到父亲将一条活鳗鱼丢进火架烧烤，急忙用树杈将它拨弄出来，掉在地上的鳗鱼依然全身抽缩，散发着股股焦糊的气味。
黑蛟白蛇忽然冲下云霄，各自幻成人形，手持利剑，同时向对方刺去，只斗了几个回合，银白色的剑被黑剑斩断，黑剑掷出，化作一道黑闪，击中曲冬青的胸口，曲冬青向地面摔落下来。
与此同时，余杭手中突然甩出一条绳索，像条蜿蜒的藤蔓，迅速缠住即将落地的曲冬青，十拿九稳的余杭准备收网，没想到手中一轻，曲冬青已然挣脱绳索，重新幻回蛇身，蹿到余杭面前，森冷的蛇牙转瞬即到，余杭望着早已断成几截的绳索正自发楞，来不及躲闪，被白蛇一口咬住脖颈，余杭瞬间成蛟，力道奇大，甩掉白蛇，冲回云层。
孟凡的眼裏涌出泪水，明知道徒劳，可还是向着天空愤怒地开枪，咔，满膛的子弹只响了一声便卡壳了，继续扣动扳机，枪枪空弹，孟凡茫然地看了看枪，子弹早已不翼而飞，再一抬头，天空中只有涌动的云团，不见了缠斗的身影，云层深处，雷声轰鸣，无数道闪电恍如扭动的疤痕，不断地撕扯着天幕……
“那是什么？”季礼问。
“捆蛇索，专门用来捆蛇妖的宝贝，捆住了就再也别想挣脱了。”
“但好像对曲冬青并不管用。”
“不管用就对了，谁也不能弄死曲冬青。”
季礼诧异地看了眼楚桓，楚桓仰望天空，声音极轻：“余杭是不会真心帮我的，曲冬青一旦被捆住，面临的就是剖腹取丹。”
“真的有捆蛇索吗？”
楚桓没有回答，向孟凡望来，一抬手，拦住了同样发现孟凡枪裏没子弹的季礼。
楚桓从腰间抽出一条绳索，绳索像条突然蹿出的毒蛇，猛地向孟凡咬来，孟凡还在望着天，绳索抽在脸上，登时肿起一块。
楚桓再次挥动绳索，带着由古至今从未消失过的嫉恨，一下一下向孟凡抽打过来，孟凡赤手空拳，几欲夺下绳索，可楚桓的绳索仿佛长了眼，令他近身不得，一个躲闪不及，被绳索一兜，摔倒在雨裏，绳索逐渐疯狂，十之八九都落在了孟凡滚动的身体上，有那么一瞬间，孟凡艰难地望了眼天，陪着你一起痛，心裏会不会就没那么痛了？
季礼望着楚桓抽打着孟凡，站在雨裏没有动，直到孟凡的头撞在石头上，昏了过去，楚桓仍像鞭尸一样抽打着他，季礼这才抓住了楚桓再次上扬的手腕，楚桓挣开他，继续抽打着早已是血人的孟凡。
“住手，你特么住手。”吕蒙雨嘶吼着，手裏拿的正是老钟没收季礼的那把枪，季礼刚要动，枪口又急忙对准他，吕蒙雨的声音在雨幕中听起来带着绝望的哭腔：“你也别动，否则我真开枪了。”
楚桓和季礼冷冷地看着哆哆嗦嗦的吕蒙雨，吕蒙雨看了眼地上一动不动的孟凡，又命道：“你俩退后，都退后！”
楚桓没有动，季礼也没动，砰——这小子还真特么敢开枪，子弹不知飞向何处，楚桓和季礼，慢慢向后退了几步。
吕蒙雨举着枪，视线不敢离开虎视眈眈的两人，一步一步蹭到孟凡身边：“孟哥，起来，快起来啊……”
孟凡睁开眼，一片血腥的模糊，雨水很快冲刷了眼前的一切，顾不得浑身滚烫般的疼痛，接过吕蒙雨手中的枪，晃悠悠地站起来，看了眼天空，没有看到交战的身影，只有隐隐的咆哮，分不清是雷声还是愤怒的吼声，大雨瓢泼，也不能阻拦天际边微微发亮的晨光，天，马上就要亮了。
楚桓也望了望天，然后望向惶惶的吕蒙雨：“我教你用枪，你却用来指着我，不担心管哲了？”
吕蒙雨有点歇斯底裏：“别特么逼我了，管哲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你逼我也没用。”
孟凡缓缓地看向吕蒙雨，原来如此，无间道。
楚桓轻描淡写地：“死有什么了不起，还有比死更难受的活法。”
“王八蛋，去死吧你。”吕蒙雨哭得五官乱飞：“孟哥，开枪啊，打死他，打死这混蛋，是他，威胁我，要剁掉管哲的手指，给我安了追踪器，我们去哪儿他都知道，还叫我偷你枪裏的子弹，让我一定把你带到龙藏头来，我不知道这孙子为什么这么对你，可我知道你对我好，做这些事时，我特难过，孟哥，对不住了，可如果不做，管哲真要出了事，我…我给你留了一颗子弹，关键时候，没准能保命，孟哥，求你了，打死他。”
枪口对准楚桓，微微颤抖着，只要轻轻扣动扳机，赵大哥的仇就报了，还有栾战，还有自己所受的那些罪，还有曲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