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礼上前一步挡在楚桓的面前,楚桓推开他,冲孟凡冷声命道:“开枪啊,孟警官,我相信你早就想这么干了。”
砰——子弹飞出枪膛,毫不犹豫,楚桓没有动,子弹擦过头顶,射中突然从天而降的黑蛟,腹部又多了个血洞,黑蛟怒吼一声,一摆蛟尾,四周顿时泥沙迷眼,草木飞扬,所有人都摔倒在地,只有孟凡被掀到了半空,枪也脱手而飞,紧接着一条白蛇扑将下来,黑蛟似乎不愿再纠缠,弃了孟凡,咆哮而去,白蛇卷住空中的孟凡,蛇尾轻轻扫过吕蒙雨,吕蒙雨还没反应过来,就像一颗豌豆被扫进两块石头的夹缝中,得偿所愿,终于晕了过去。
白蛇欲飞,楚桓爬起来大喊:“曲冬青,回来。”边喊边从腰间拔出一把银色的手枪,微微颤抖地对准白蛇,却终究没有扣动扳机。
白蛇略一停滞,蛇尾又扫起一块巨石,顿时碎如石雨,纷纷落下,身后的季礼猛地一扑,压倒直勾勾望着白蛇的楚桓,大大小小的石块系数砸在季礼的身上,石头雨停了,两个人抬起头来,大雨滂沱,黑蛟、白蛇、孟凡都不见了。
天色大亮,山体动摇,一声巨响,原先的山洞轰然倒塌,法隐和老钟双掌对峙,飞身而出,俩人同时看向另一侧山峰,法隐脸色陡然一变,老钟喊道:“不好,是那些怨灵……”
两人不再斗法,老钟从怀中掏出一只翠鸟,翠鸟伫立在掌心,老钟道:“听话,快带那孩子离开这裏,我们仙龙山见。”
翠鸟迟疑了片刻,这才扇动着翅膀飞走了,法隐举起钵盂,老钟大喝:“大师,收伏怨灵要紧。”随之向着娃娃洞的方向急奔而去。
法隐稍一迟疑,看向楚桓:“楚桓,速速找个地方藏起来。”
楚桓忙问:“师父,你呢?”
法隐头也不回地追随老钟而去,与此同时,刚刚亮起的天际,忽然间乌云急速翻滚,越积越厚,大地也被遮得暗无天日,楚桓和季礼彼此看了一眼,整个世界为什么突然安静了?连雨声、雷声都听不到了?
啊~啊~~
不知从哪裏传来的似哭非哭的哀嚎,起初很微弱,渐渐声势浩大,铺天盖地而来,这样的声音透着古怪,尖锐而凄厉,充满了整个山谷,楚桓和季礼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可还是抵挡不住,季礼拿下手,低头一看,是血,耳朵流血了,连忙扯下一截衣袖,分给楚桓一半,堵住双耳,即便如此,扑面而来的劲风带着一股血腥之气,呛得人呼吸困难。
楚桓一拍季礼的肩膀,指了指吕蒙雨藏身的那个夹缝,季礼点点头,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奔过去,咦?吕蒙雨不见了,也顾不得许多,好在夹缝够深,两人合力将一块石头挡住入口,勉强挤进去,直到不能再动了才罢休,两人才略松了口气,声音依然刺耳,但至少可以忍受了,喘息了片刻,季礼用嘴型问:“那是什么?”
楚桓以唇型回道:“是怨灵。”想了想,忽然明白了:“黑蛟的。”
季礼使劲咽了咽口水,眼底的恐惧一闪而过,似乎怕被楚桓发现什么,将头扭向一旁,楚桓将他蓬乱的头发拢上去,轻轻替他擦凈耳畔的血迹,季礼与他紧贴在一起,转过脸来,四目相对,楚桓的鼻尖若即若离,呼出的气息带着他特有的冷香,渐渐地,季礼那张永无表情的脸,涨得通红,想要移开身体,石缝裏实在逼仄,反而挨得更近了,忘记都堵着耳朵,季礼仓皇地说了句:“对不起……”
静静地望着独自挣扎的季礼,感受着身下来自另一个男人的变化,楚桓只是笑了笑,目光转向石缝的入口,忽明忽暗的光线,搞不清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未免遗憾,曲冬青和余杭,究竟谁更胜一筹?谁输谁赢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两败俱伤后,那条绳子究竟能不能派上用场?
孟凡有一段时间记忆是空白的,不知是因极速中产生窒息的缘故,还是摔到树上带来的震动所致,反正恢覆意识后,发现自己趴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离地面…没有地面,下边都是水,滔滔地流过,卷走了数不清的残枝断叶,自己离水面足有四五米,水位有多深,不清楚,举头望去,密密匝匝的枝叶中,天空是古怪的棕红色,像干涸的血。
两耳嗡鸣,周围的声音似乎都听不见了,以为震伤耳膜或者头部,晃了晃脑袋,拼命翕张嘴巴,依然听不到什么,腾出一只手,按了按耳朵,这才发现被什么堵住了,掏出来,软软的,是块白色物体,几乎同时,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尖鸣声直刺入耳,孟凡又迅速堵回去,再也不敢掏出来。
“曲,曲冬青……”茫然地叫了一声,碎片式的记忆开始重新拼凑,他打了黑蛟一枪,然后被他的尾巴打飞了,曲冬青接住了他,再然后,他就呼吸困难,枝枝叉叉打在脸上,黑与白不停地在眼前闪动交错,直到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声咆哮,一个黑影俯冲下来,孟凡直楞楞地看着黑影在自己眼前陡然扩张,爪上的冰冷寒侵入体,一个哆嗦后,白色身影猛地撞开黑蛟,拖着肠子的,孟凡认得,他想喊,却哽住了。
黑蛟放弃孟凡,又奋力地向天上直冲,白蛇死缠烂打就是不让,棕红色的天,有一方格外的醒目、幽深,仿佛谁在天幕上剪了一个洞,呼呼地卷起一条黑色的长龙,连接着大地与苍穹,黑蛟拼尽所有想要冲进这条黑色的旋风带裏,都被白蛇生生地拽了出来,只有干掉白蛇才能彻底摆脱他的纠缠,可那又会错失千年良机,两难取舍中,黑蛟出离了愤怒,白蛇继续以死相阻。
雨水终于冲塌了大部分山体,夹杂着泥石如猛兽般狂奔出山谷,无情的洪水摧毁着一切,整个龙藏头陷入一片汪洋,由远及近,四周响起郎朗的诵经声,伴随它的是嗡嗡的钟鸣,诵声洪亮,钟声悠远,彼此相和,普度之声,镇山填海,仿佛是这混沌的世界裏唯一不可动摇的盘石。
黑色的龙卷风慢慢变细,天洞也随之缩小,眼看就要消失了,黑蛟使出全身力道,拖着白蛇直接冲向天洞,白蛇也用尽最后一点气力,拉着他向下坠,最后的关头,黑蛟发疯似地调转蛟头,怒张血口,稳准狠,一口咬住处在劣势的白蛇的咽下,白蛇终于动弹不得,像条笔直的白线垂在黑蛟身下,黑蛟奋力向天洞飞升,只是拖着垂死的白蛇,又重又笨,眼睁睁地看着天洞在眼前彻底地消失了……
嗷呜……
黑蛟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悲吼,白蛇从他口中脱落,便在此时,咔嚓一声巨响,天空中劈下一道巨型闪电,宛如一把利斧,不偏不倚击中黑蛟,余杭顿时在空中燃烧起来,痛苦地蠕动了几下,便直直地从天上摔落下来。
孟凡看得清清楚楚,摔下来的哪裏是什么蛟龙,只是一块焦黑的木炭罢了,掉在洪水裏,瞬间被急流卷走得无影无踪。
“曲冬青,曲冬青!”孟凡大吼着,洪水滔天,淹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