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任何人”自然也包括他,那么,我愿意学泡茶。
可是这么久了,他为什么不来接我?如果他带我回去,我一定再不会有意砸破了茶壶,挑断了琴弦气他,只要他来接我回去,不再见那个疯子。
大殿裏乐音忽起,打断了我的思绪,同时响起的还有水知寒笑声……软而且媚,还是一如往常的漫不经心--他不疯么?
没有掩上的殿门让我能清晰地看见水知寒换了一身紧身红色纱衣,衣上缀着无数金铃,在灯光下光彩夺目。他着了黑色长靴的脚一只半抬一只单用脚尖着地,腰间的红色丝带随着他急速旋转的动作在空中盘旋。他边笑边转,踩着嘈嘈切切的琵琶声,飞扬的黑色长发与缠绕在他腰间臂上的艷红丝带纠缠如风影,纷乱的裹住他纤细的身体。
琵琶声急若暴雨倾盆,其中隐隐有金铁交鸣……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铁骑踏破歌乐声,壮士断腕血染黄沙,国破家亡妻离子散,长天飞雁形只影单……一切我仿佛都亲眼看见,门内红衣的水知寒疯狂的旋转不知疲倦,明亮的灯光下红衣艷得发紫,如天地间凝聚不散的一滴血,如这满眼的富贵繁华中抹不去的一痕伤。
突地裂帛声响,水知寒身形顿时凝固,他用力仰着头,漆黑的长发垂在脑后纹丝不乱,他的身体向后弯曲象一张绷紧的弓,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我,我们,听得到的只是他的笑声脆若裂冰。
漫天的寂静,弯月如弦。
不知多久之后,几痕指尖轻挑,幽咽如水声沥沥直至声断音绝。我几乎能够看见断头的将军拄着残剑面对着四起的烽烟,腔中最后的血如残泪砸在黄沙瓦砾之间,无影无踪。
我清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李慕托着水知寒的身体,水知寒双手揽着他的颈子,罗儿抱着琵琶自门内出来,一脸淡漠。庆儿跟在罗儿身后,返身掩上了门,褐色的瞳仁黯淡如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
没有人看我,整个皇宫似乎变成了一个死地,在张牙舞爪扑过来的黑夜寂寞面前,我连把身体蜷缩在一起略略逃避都做不到。殿内的声音不可避免的传到耳朵中,水知寒用甜腻的嗓音呻吟尖叫,带给皇帝最大的欢娱,那样的声音让我不能不想起昨夜的自己。
“我要你是为了救你知不知道?你以为昨夜他真的神志不清么?那药效没那么严重!他知道是你!他是故意的!留在他那裏,你知道你会变成什么么?”水知寒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有忘记,可是,水青阑冰冷却实在的拥抱,温和甜美的微笑,温柔的话语,他救了我的命,他给了我那么久天堂般的日子……那是我……我唯一的一个……家啊……
脸上有什么冰冷的滑落,是下雨了……是的,绿叶之间看得见墨蓝的天空,明明暗暗的星子闪在那半弯月边,可是真的下雨了,是真的!
醒过来时又回到了床上,但已经不是水知寒的屋子,青布的帐子泛了黄的墻壁,只床边依然坐着那个光彩夺目的人。
看见我睁眼,显然是刚从我额头收回去的手僵在半空,沈了沈,他低声道:“楚儿,你好些么?你的腿……已经换了药。”
他苍白着一张脸,眼睛显得更大,碧蓝的瞳仁裏映着我的影子--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蓝眸的少年,安安静静地躺着,象个没有生命的玩偶。
“你有没有过……梦想?”水知寒艰涩地开口,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给我,我不用他餵,即使洒了一半,也还是将另一半咽了下去。
他接过杯子捏在手裏,依然固执地问:“楚儿,你有没有过梦想?”
那只手,是汉人永远也不能有的凝脂膏玉一般的白,可是细弱,圆润的指尖如女子般涂着艷红的蔻丹,翘起的小指绽放出一朵兰花的美丽。
“回夷狄去,好么?年底……年底使者来了,我……我要他们带你回去……回去,好么?好么?要不了多久,半年,半年你就可以回故乡去,楚儿,回去,好么?”他捏着杯子,蓝眼粼粼如波,梦一般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