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对他隐瞒了什么,他知道。弟弟的心情并不是很好,他也知道。
但他并不打算问,任性也好隐瞒也好……他们之间有很多小秘密,多年的默契让两人不会去提及。
他要等对方主动说出原因。
白安整理好衣服,轻轻地关上了门。派人守在门边之后,他先给穆化了个电话。
那边的男人应该是刚起床不久,显然,他看到了白仓留下来的字条,接到白安的电话之后,穆化先说了一句抱歉。
说是抱歉,白安还是觉得自己比较抱歉,毕竟弟弟住在人家家裏还逃跑了,对主人家来说,有点不太好。
“我早上也吓了一跳,白仓他不让人省心……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驻扎这裏,回去以后,还得穆总不计前嫌,多担待。”
穆化站在少年的房间裏,静静翻阅着他的辅导书上面的笔记。
他开口:
“怎么会,是我做得不够好。”
穆化垂眼,也的确如此。
书上的笔迹还是新的,应该是昨天刚刚整理的错题。
男生的字像他的人一样。笔尖锋锐,处处是棱角,把自己和外界隔绝开,很不容易触碰。只有慢慢软化,才能走到裏面。
对方的不辞而别,穆化始料未及,他很少面对计划以外的突发事件。
往往大部分事情都会按照他的设想走向去发展……只有白仓,从出现在他的人生裏开始,每次都会脱离他的计划,跳在计划之外,让他重新规划。
昨天晚上回到家,两人各自回到房间,没有什么交流。
穆化思考了一整晚,以为白仓会生气,会伤心,但他唯独没有想到白仓会选择逃避,像一只鸵鸟把头拱在了沙子裏——即使周一还要回来再见面。
穆化放低视线,落在少年的笔筒上。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当白仓想要逃避的时候,往往代表着他内心在纠结。
穆化不擅长揣测人的情感,只擅长从理性方面分析人的行为,但他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之前的赌博,赢了。
走出房间,穆化抬脚,去了三楼上锁的房间。
……他现在只需要等人回来。
白仓这一觉睡得很久,一直睡到了快12点多。
爬起来的时候,他还是处于脑袋懵懵的状态。
昨天晚上赶了一晚上的飞机,轮班倒,现在才刚刚好补上。
被渴得喉咙发干,白仓慢吞吞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弄出了点声响。
门外,白安留的人听到他醒了,敲门。
白仓揉揉脑袋,带着鼻音:
“进来。”
门口等待许久的男人推门而入。
房间内,少年穿着松松垮垮的短袖短裤,正仰头喝水,纤长的脖颈后仰,露出突出的喉结。抓着杯子的手指修长干凈,指甲圆润,透着淡淡的粉色,没有一点茧。
是真金白银养出来的小少爷的样子。
男人缩着脚,低头,先原原本本地传达了白安的意思:
“白总说今天要去拜访客户,晚上可能回来的晚一些。小少爷您如果想要去哪裏逛逛,可以带着我。”
说完一长串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男人憨厚笑笑,挠挠后脑勺。
放下水杯,白仓这才仔细打量他。
对方应该是本地的少数民族,穿着民族服饰,饱经沧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笑起来的淳朴很打动人。
白仓还挺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的,往往不需要费太多的心思,直来直去就好。
本来来这裏就是为了……白仓也不知道这裏有什么好玩的。
但既然来都来了,还是一个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来过的城市,那就好好转悠转悠。
想通一些,男生笑着走过来,他问男人:
“您叫什么名字怎么称呼”
因为对方的走近,朱志成楞了一下。
他是这裏的金牌导游,他干了很多年,对这一片的所有东西都然于心,但仅限于小打小闹,没几个钱。
所以这次被白安找过来,他非常兴奋能够胜任这份工作,因为工资确实远超他平时。可当白安指派他来“伺候”白小少爷的时候,他内心其实不太愿意。
因为在电视裏面,大家族裏面的小少爷很多都是嚣张跋扈。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摧残的准备,但是等到真的见到真人时,他才发现对方和他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甚至和他隔壁家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少年笑意盈盈地问他,男人难得红了脸,赶紧错开视线,回答他的问题:
“小少爷叫我老朱就行……您现在想去哪裏,我都可以带您转转。”
白仓这个年纪,其实对景点什么的不太感兴趣,他倒是对特色小吃之类的兴趣浓厚。
可一想起来小吃,就想起来昨晚夜市,想起来昨晚夜市,就想到了他躲避的那个人。
心乱如麻,逃避可耻但的确很管用,至少不去想,就暂时不用面对纷杂的现实。
男生低头,点开手机消息,他哥今天上山去拜访老中医了,那边也算是个风景宜人的好地方。
他哥发过来的照片裏,是一栋古旧的房子。
小小的房子门前堆满了晾晒的草药。
因为前几天下雨,草药一直都放在家裏。今天晴难得晴天,老人一早就把药草摆了出来,铺了整个院子。
白仓把山上的照片拿给朱志成看,他好奇地问:
“朱哥,这个地方远吗”
朱志成看了一眼,心裏心裏大体有了点数。他算了一下时间:
“不远,开车40来分钟就能到。”
早上吃的挺多,吃完了就睡着了,他现在并不是很饿。
白仓看了一眼手机电量,还挺充足的。
他招呼朱志成:
“朱哥,你要去吃午饭吗”
朱志成早就吃过了,他赶忙摇头:
“我吃了,小少爷现在要去吃饭吗我知道这附近有……”
白仓不吃。
在房间裏待着就容易想东想西,白仓决定去他哥那裏看一看,听说老中医后面还有一整片药田,很是壮观。
要是赶上他哥正好下山,还能一起去吃晚饭。
微信列表裏洋桔梗头像的男人沈在下面,和他的对话还停留在几天之前——是男人回家之前路过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问要不要给他带回来一点。
白仓自然是说好。
那天晚上,他很慷慨的分了一半甜品给男人,虽然最后还是都进了他的肚子。
越不想去回想,想起来的就会越来越多,明明之前这些场景很平常,但他现在回忆起来竟然异常的清晰,甚至男人那天晚上穿了什么,做了什么,手指放在哪个位置,都回忆得清清楚楚。
白仓:
“……”摊牌了,他就是纯粹脑子爱犯贱。
朱志成的车就停在楼下,从酒店大厅出去,走几步路就能到。
可能是这边多山,车是越野车,做了一定的改造,外壳很坚固。
白仓稀罕得摸摸车的外壳,讚嘆:
“朱哥,你还会改车呢”
在他印象裏,改车是个挺考验技术的活,豪门裏也有不少少爷喜欢买车,买跑车去改造,每次改造的费用都是极其昂贵的。
朱志成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算啥就加个铁皮子。”
白仓竖起大拇指:
“牛。”
高手在民间。
天气有些阴沈,是个阴天。
他的大拇指还没有收回去,车前头突然传来“哐当”的一声,声音之大,震破耳膜。
瞬间耳鸣的白小少爷:
“……”
怎么个事
朱志成跑过去,立马惊呼:
“我的车!”
摸摸耳廓,白小少爷绕到车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之后,眼角不禁抽动。
一个只穿着白色大背心和黑灰色大裤衩的老汉,没控制住,电动车直直撞在了朱志成的车前灯上,力气之大,给车前灯直接撞掉一个。
和平常对老人的印象不同,眼前的老人又高又壮,即使白发苍苍。手上都是褶子,但肩膀的肌肉遮掩不住,露在外面,像一拳能打飞两个白仓的样子。
老人还坐在电动车上。
他转动眼珠,尴尬的左看看右看看,看了一眼朱志成,又看了一眼白仓,开口:
“……我说你们车先撞上我的,你们能信吗”
白仓:
“……”
白仓:
“我可以相信您老眼昏花。”
朱志成心疼地摸着车灯,这车陪伴他多年了,几乎就没坏过。
老人看出了他的心疼,原地沈默几秒,背过身,拿过电动车后面绑住的篮子,抓了一把草出来:
“我身上没带现金,用这个先凑合凑合”
朱志成直接哭出来。
老人:
“……”
老人麻爪:
“哎呀好了好了,去我家,我立马赔给你好吧!”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朱志成抹了把眼睛,指着老人电动车的电表,好心提醒:
“大爷,没电了。”
退了半天没退出来的老人:
“……我就说怎么控制不住。”
白仓没忍住,笑出声,这大爷还挺有意思。
他不知道对方是从哪裏来的,但应该是刚结束劳作,身上还带着汗珠。
他问:
“大爷,你家住哪裏”
大爷觑了他一眼,指了指上面。
白仓脸瞬间绿了:
“……大爷您,额,走多久了”
怎么魂放人间还能骑电动车。
白仓讚嘆地看了一眼大爷的胳膊,寻思这也太超前了。
迟钝几秒反应过来的老人:
“……”
老人气急败坏:
“我说山上!山上!”
阅读理解0分的白仓:
“……”抱一丝。
老人报了个村名,朱志成和白仓汇报,惊讶:
“……这个村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这可赶巧了,白仓看了一眼车前,只有灯撞掉了,其他的完好无损。
不愧是改装过的,不然照老人之前的力度,最少也得撞坏一大半前头。
他问:
“大爷,我们带您回去吧,车就放这裏,明天您再来拿。”
还以为要在这裏处理很久,老人没有想到他这么豁达,于是赶紧去看朱志成。
朱志成倒也是无妨,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而且只是撞坏个前灯,回去自己修一修也就好了,他也不会和一个老人计较。
现在主要是送人家白小少爷上去找哥哥。
于是在白仓的默认下,朱志成帮忙把大爷的小电驴停在了酒店外面的停车棚裏,还帮忙把大爷背后的篮子妥妥帖帖放在后车厢。
大爷彻底被他们打动,他拍着白仓的手背,啪啪作响:
“你是个好孩子啊。”
大爷那个力度像无情的抡巴掌机器,白仓抖着手,忍住痛急忙抽回来,眼泪汪汪:
“大爷,我一般吧,主要是朱哥人好。”
朱志成上了车,听到后车座小少爷的夸讚,有些受宠若惊,视线余光一瞥,他看到后视镜裏小少爷的手背。
男人惊讶:
“小少爷,您手背怎么肿了”
罪魁祸首大爷低头:
“……”
他默默从兜裏掏出一块布,布裏包裹了什么东西白仓没看清,只觉得手背突然被一片清凉包裹。
白仓小心翼翼:
“大爷这是您吐的口水吗”
大爷面无表情:
“是,涂手上直接腐蚀。”
白仓噤声:
“……”小气鬼,还记仇呢。
车是改装过的,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也能很平稳的前进。朱志成是开车的老手,不会出错。
白仓坐在车上,望着窗外的景色,有些出神。
大爷是个健谈的大爷,和朱志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听说他们也要去那个村,大爷立马自告奋勇地问:
“你们要去哪家我认识吗”
朱志成说了个大体方位。
大爷咋咋呼呼的声音拉回少年的思绪,白仓摒弃了脑子裏一些念头,找出手机裏的照片,给他看:
“就是这家,大爷,您看,这距离村口远吗好进吗”
大爷看了一眼他手裏的照片,突然沈默。
他干巴巴开口:
“你们去,去这家干嘛”
白仓:
“找我哥。”
大爷古怪地看他一眼,踟蹰:
“这家主人很洁身自好的,他,他没儿子啊。”
白仓:
“……”
白仓:
“大爷,戏有点多了。”
少年解释:
“是我哥他拜访的一个客户,听说是很有名的老中医,我哥一早就去了,我去溜达溜达,顺便接他下来吃晚饭。”
听到他说很有名,大爷不知道怎么,红光满面。
白仓狐疑:
“大爷你发烧了”
大爷:
“……”话多。
不过,他这么一提醒,大爷突然沈思。
他想起来,好像是前几天,有个什么医药公司的老总说要来见他来着……
但今早他一早就下山了,对方去了自己家,也没人啊。
大爷有些心虚地戳白仓:
“小子,你哥,他平时喜欢钻牛角尖吗”
白仓疑惑,摸不着头脑:
“不啊。”
大爷松了一口气,那看来对方肯定不会在门口等半天做三顾茅庐这种……
白仓骄傲地挺起胸脯:
“但我哥品质最好的一点是坚持!”
大爷:
“……”
大爷变得和之前白仓的脸一样绿,他忍不住催促朱志成:
“开快点。”
再不回去,他的信誉就岌岌可危。
山路崎岖,不好走。即使朱志成提高速度,其实也没有多快。
这一段旁边都是山,只有中间一条小路可以通往山上。平时如果要确定某个时间到山上去,村裏人一般都会选择提前半小时出发。
白仓安抚大爷: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大爷你别急。”
大爷掏出老人机,点开录音:
“你能再说一遍吗”
这样回去晚了他还有个亲弟弟的人证……
白仓:
“……”怎么,要录下来做导航提示音吗
天又下起了小雨,大爷开了一点车窗,看着外面的天气,有些担心自己院子裏的草药。
前面的路牌一闪而过,百无聊赖,白仓看着周围的山岩,没话找话,好奇问:
“这边这么多山,又经常下雨,肯定很多泥石流吧。”
朱志成笑笑:
“小少爷有所不知,我们这裏周围都做了防护,已经很多年没有泥石流过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突然,一阵山崩地裂的声音,紧接着,是泥土崩塌的绝望响声。
大爷:
“……”
白仓:
“……”
车内像是按下了静音。
白仓抖着声音:
“……朱哥。”
朱志成白着脸回头,身后,承受不住压力,防护直接断裂!
遮天蔽日的泥土从中部滚下,瞬间涌入了车后几十米处,并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大爷猛地尖叫:
“啊!!!你们两个乌鸦嘴!!!快往旁边山侧开!!!”
白仓:
“……”
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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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仓:我真的就是好奇……
山上的白哥:我有坚持的美好品质:)
今天写了一万,要枯萎了,需要评论呜呜呜呜呜累鼠了,明天继续加更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