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蓝桥放下手,回过头,望着她。
顾荀见状,笑了,眼角沁出泪来:“哈哈哈哈哈……,亏得你一直以为在冷眼看我的笑话,却不知道每个人都是场笑话。”
木蓝桥缓缓攥起拳:“说,东西在哪裏。”
顾荀微抬起下巴,眼神轻轻扫过她,似笑非笑。
木蓝桥厌极她这副故作高傲的表情,揪起她的衣领:
“你说不说!”
顾荀冷冷看着她这头困兽,嘴唇紧紧闭着。
木蓝桥将她摔到一边,连带着轮椅一同倒在床底,转身快步走出病房,面色冷然。
八月接近中旬,暑气见疲,却带着余威阵阵,木蓝桥站在烈阳裏,和父亲安排的人对接完,一回身,身姿修长的青年站在阴影裏,回望她。
青年身穿护工服,一步步从阴影走到灼人的阳光下,一双眼瞧着她:“我听说……你……”
木蓝桥打断他:
“许药,我的相机在你那儿吧?”
许药嘴唇半张,有些许错愕,半晌,点头道:
“是。”
木蓝桥双手插在裤兜裏,微风吹起她额前的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宛如尘封已久的利刃忽然闪烁起冷光,眸光凌厉,桀骜不驯:
“还给我吧。”
“……好。”
。
夕阳的余晖透过主卧的窗帘缝隙鬼鬼祟祟地在屋裏蹦跶,伙同空气中的微尘,上下漂浮。
父亲死后,顾荀把所有东西都搬到了这栋小房子裏,包括木青义最看重的一个木盒子。
顾荀最喜欢把东西放在衣橱底下,但木蓝桥把主卧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任何木盒子的踪迹。
不对,顾荀经常带着男人来这裏,主卧不安全,也不会是客厅,这房子裏不容得别人轻易踏足的地方只有……
木蓝桥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是书房改的,本身就有书柜,但木蓝桥这三年不大在家,也就空置了柜子,盒子个头不小,不会太难发现。
她踩上书桌将柜子逐一打开,却没发现半个影子。
怎会?
木蓝桥犹疑间一个晃神,从书桌上跌落,幸而伸手拉了一把旁边书柜的隔板,只是擦伤。
她落在书桌和书柜中间一小块地板上,察觉到什么,弯身敲了敲,空的——
这裏原本是素未谋面的祖父留给父亲的房子,想必父亲小时候在这裏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没舍得出手,看样子,这个书房兼卧室指不定就是木青义的手笔,他大概原先也住在这个房间。
木蓝桥撬开地板,拿出木盒子。
啧,有锁。
木蓝桥转身去杂物柜裏翻找一阵,拿着榔头就上阵,结果不言而喻。
她没去管身上被飞溅的尖锐木屑划开的口子,只微微遮挡了一下头脸就迫不及待拨开木屑。
三本相簿,一本破破烂烂,上头一对夫妻从年轻到白发,一个男人从刚会走路到壮年结婚;一本保存完好,照片泛黄,一个女人并一个男人从年轻到结婚;最后一本封面样式时尚,木蓝桥懒得翻开,匆匆一瞥就统统扔到一边。
盒子裏大多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终于在一沓废纸裏寻到那封信。
信封通体洁白,封口被人撕开,痕迹有些狰狞,可想而知,撕开这封信的人动作不算温柔。
木蓝桥瞧了瞧正流血的双手,忍痛去水龙头下冲洗了一下,擦干手上混杂的血水,才摸上那封信。
信封有些硬,应当是泡过水的缘故,泛黄卷边得厉害,裏头的信纸相比之下还算完好,只是因为拆信的人粗鲁,撕掉了些许边角。
木蓝桥捻了捻手指,料想应当是那天她喝醉了酒,回来倒头就睡,衣服给了家政,家政也没检查一遍口袋就把衣服放进了洗衣机,转头发现信封,却没能送到她手裏。
木蓝桥踌躇片刻,抽出裏头的信,顺带滚出一个亮晶晶的物什,溜了一圈最终躺在她脚下,在夕阳下闪光。
木蓝桥弯身去捡,索性席地而坐,端详起这枚和许药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
没有钻,只是一枚素戒。
内裏刻了字——
沅有芷兮澧有兰
屋内一片寂静,所有声响都远去。
“俗不可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