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
“你呢?你最近怎么样?”
木蓝桥收下那朵小小的花,想放进书包隔层,往斜前方一瞥,只想着会不会让别人觉得自己太过珍视,显得矫情。
于是随手一丢,放进自己短袖左胸前的小口袋裏,下意识轻轻抚过袋子口,让其合上,不至于一低头就能瞧见。
“老样子。”向易目光在她胸口处划过,落在远处虚空,掩去心底的异样。
木蓝桥加快几步,与他并排走在路上:
“姓包的那孙子来找你麻烦了吧?也是没想到,能跨越整整一个区来专门堵你,向哥,身价不菲嘛?”
向易没在意她的调笑,只略略被一声脆生生的“向哥”晃了神:
“你……接下来还是少来找我吧,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木蓝桥半瞇起眼,将手揣进裤兜:“我是那么怂的人?”
向易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深吸口气:“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木蓝桥蓦地顿住脚步,拽住他的衣角,见他也停了下来就松开手,神情淡淡地盯住他:
“一路人?什么叫做一路人?向易,这么多年,我一直跟着你,结果到头来就只能换来你一句‘我们不是一路人’?”
向易没吭声,视线毫不回避地落在她身上,半晌才道:
“你没穿校服。”
明明是半点逻辑都没有的话,却让木蓝桥眸光一闪:
“这两天运动会,有点热,就脱了。”
“不光是这样,你还受伤了。”
向易早就看见她了,在红绿灯闪烁的时候,就算十字路口拥挤,也不至于几个推搡的举动让她楞神那么久,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木蓝桥眸色冷下来,虚张声势:“那又怎样?”
向易牵起嘴角,讽刺一笑:“你看,木蓝桥,你把校服藏起来,又强忍着痛,跟我在这裏表演岁月静好。我们都一样,谁也别说谁。”
秋日的晚风突然骤降了几个摄氏度,卷席着汽车的鸣笛声直直刺穿人行道上相对无言的两人灵魂,带起阵阵战栗。
木蓝桥垂着眼帘,正当向易以为她就此败下阵来,她却道:
“那你敢不敢说说看,你究竟在害怕些什么?”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
“是,我怕你再跟我掰扯什么我俩不一样的狗屁,来找你之前把校服放进了书包,昨天跟人打架受了点伤,又怕你觉得我麻烦,所以强忍着痛,刚才为了跟上你,现在估计脚脖子已经肿成馒头了……但那又怎么样?至少我什么都不怕,我不管怎么样都要跟着你,你呢?你敢跟我说说看你为什么一定要赶我走吗?”
“你不敢!因为……”
因为有些话一旦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木蓝桥深呼吸一下,舌尖顶了顶腮帮,生生咽下最后一句话,转过身,一声也不吭地走了。
向易静静地立在原地,从头到尾也不敢回应她的诘问,就连註视着她背影的眼神也隐晦。
少女步伐放得很缓,根本看不出来脚腕受了伤,脊梁笔直,高马尾晃晃悠悠,似乎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一如既往地从容,然后从容着前进。
夕阳在地平线处,还有几秒钟的时间就要彻底消失不见。
向易动了动,在那一瞬间,心底的冲动几乎就要化为实质,他想追上去,花光平生仅有的勇气,告诉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少女所有。
然而,夕阳很快隐没踪迹,向易吐出一口气,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个面向新的征程,一个回转防守自己的领地。
他们别无选择。
。
木蓝桥是打车回去的,她早就跟负责日常接送她的司机打过招呼,今天不必来接她回家,但这种事情司机一般都会告诉她娘老子一声。
她老子又出差去了,估摸着顾荀得来找她借题发挥。
现在她没心情搭理这些,回到家裏吴婶已经做好饭走了,顾荀又不知道在哪裏鬼混,还没回来。
回到房间放完书包,正当无聊,想着去书房找本书看看。
别的不说,她老子她虽然不大好置喙,但至少书房裏的书基本上都属于她管辖。
否则在这么一个压抑的牢笼裏,她凭什么不发疯。
挑了本精装的物理量子理论,黄蓝的亮色封面,瞧着就让人心情不错。
木蓝桥正打算离开书房,经过书桌却犹豫了一剎那。
书房裏没开灯,窗帘半拉,昏暗的光线拉长她的影子,投射在地板上,这象征着权威的近百平方米曾经让她无数次盘桓。
她不知怎的就突然想起来木青义和顾荀来。
他俩相差多少年岁木蓝桥从不在意,只是听过一耳朵他们结合的初衷是圣洁的爱情,一腔的真挚。
顾荀本出身书香门第,家中幺女,最初几年木青义还只是个布衣,家中百般的反对都不消叙述,后来一朝腾达,顾荀自然是恃宠而骄。
至于木青义到底怎么能白手起家,一下子创下偌大的家业,受到媒体的追捧的……
木蓝桥想到了冯霁,最初的冯氏,是冯氏集团。
这些不足为虑,也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她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碰不明不白的“家业”。
木蓝桥拿上精装书,关上书房门前晦暗地瞥过角落裏隐埋在盆栽后的针孔摄像头。
天色暗沈,微弱的光线伸出触角勾勒出各处摆设的灰暗轮廓,一切都像褪了色的腐朽,又弥漫着恐怖的静默。
木蓝桥嘴角压平,罕见地沈肃,她鲜少用家裏的电梯,毕竟房间就在三楼,不至于到那种境地。
然而,她踏进冰冷的电梯厢,屈指用指关节按下“4”,不想留下指纹。
木青义内敛又嚣张,谦卑又傲慢,他自信家裏是他的领地,除了书房这种机密要地,不会再装摄像头。
就跟很少用电梯一样,她也不太来四楼,这是木青义和顾荀的地盘,换言之,她跟这个房子,这个“家”,不太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