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方她现在接连打开几个房间,终于发现两人分房睡了的事实,讶异浮现眼底。
主卧很明显是木青义住的地方,因为客房裏枕头上有长发,卫生间裏有拆包的卫生巾,排除法一做,一目了然。
主卧太过整洁,木蓝桥并没有期待能发现什么线索,晃了一圈正打算离开,她突然在卫生间前停住,裏头有一筐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
木青义出差是在今天下午一两点钟,而吴婶下午大约四五点钟来做饭,跟木蓝桥是前后脚的功夫。
木蓝桥刚回家的时候,吴婶应当刚走没多久。
也就是说,吴婶或许来得及打扫卫生和做饭,但洗衣服可能会躲个懒,拖到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去。
真是多亏了吴婶偶尔的偷懒——
木蓝桥拎起沾了口红和香水的领带,心情微妙。
木蓝桥揣着口袋刚想下楼梯,一楼就传来了高跟鞋的哒哒声响。
瞳孔一下子紧缩,刚想踏上阶梯的脚猛地收回,无声落在柔软的地毯。
仅仅一秒不到的犹疑,木蓝桥果断脱下拖鞋,只穿着袜子踏上楼梯,在一楼电梯门合上的一瞬,匆忙跑到三楼自己房间,重新关上门。
果不其然,这时电梯门打开在三楼。
顾荀一定是发现了自己脱在门口的运动鞋,知道她已经到家,所以直奔三楼。
“怎么回来这么晚?快点收拾收拾,上个妆,跟我去见你黄伯伯。”
顾荀几乎完美上演“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砰”的一声打开了房门,又“啪”地开了灯,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连贯。
木蓝桥根本懒得表达自己的不满,在她开门的一剎那把脚伸进拖鞋,跟往常别无二致的不耐:“怎么突然要带我去?”
“哦——他家小子也去,你们年轻人共同话题比较多——我看你那条一直买了没穿的裙子不就挺好的?就穿那个吧。”
“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你爸让你去的,有本事跟你爸说去。”
木蓝桥暗自冷笑,这话裏的意思可是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还让她上妆?
做梦去吧。
她故作憋闷,对顾荀道:“那你还在这裏做什么?我要换衣服。”
顾荀只当她是没法违抗木青义,只得乖乖就范,没得寸进尺,嘱咐了一句‘一定得穿裙子’,就退了出去——她自己也得好好装扮装扮。
但终归还是不放心,换好衣服就打算来瞧一眼木蓝桥,毕竟她还真的不相信自己女儿的化妆技术。
整天女不女,男不男的,说话也硬气,哪裏有半分女子婉约?
一开门,好嘛,哪裏还有半个鬼影子?
。
秋风乍起,万裏无云,明月高照,树影婆娑,街道两旁的梧桐香樟摇曳,落叶簌簌而下,难得的秋高气爽。
不间断的消息和电话像是要把愤怒透过电子屏幕甩到木蓝桥脸上,她刚拿了遗漏的作业本从校门口出来,顶着门口保安大叔的视线把手机调成静音,但没塞进口袋。
冰冷的光投射在她的脸上,给面容镀上一层亮色的银,没过多久,木青义三个大字直直地印在眼底,她握着手机的指甲盖陡然泛白,又缓缓放松,桃红如海边浪潮慢慢覆盖惨白。
“木蓝桥?你还没回家吗?”
“嗯?……哦,有两本书忘拿了,回学校拿一趟,你知道的,我记性不太好。你怎么在这裏?”
许药手裏捧着两本小学的教参,见不远处沈着脸的人一惊,抬起头来对他一笑,却不是见到他高兴地笑,勉强的很,倒像是用匆匆忙忙的笑来掩饰不适宜向外人流露的情绪。
他扬了扬手裏的教参,刻意没去看她手裏还闪着屏的手机:
“家裏小孩急用教参。”
木蓝桥点头,直接长按手机侧边的息屏关了机,迎着风的方向向许药走了几步,面颊微凉,又被高大的男孩挡住,好似他身侧都温暖了几分:
“出来跑腿的?”
“差不多……你怎么回家?”许药左右看了一圈,没瞧见接送她的司机。
木蓝桥下巴朝斜前方不远处的公交站臺一抬:
“52路公交车,你呢?”
许药:“52路?”
木蓝桥不欲解释,故意忽略他眼裏的狐疑,抬步朝站臺走去,冷风再次钻进袖口,从四面八方透入骨髓。
她不禁打一个寒颤,身后的风却忽然间没那么大了,她偏头,许药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其实我是被赶出来的。”木蓝桥倚着发光的广告牌沈默半晌突然道。
“……我不会安慰人。”
木蓝桥斜睨过去:“我像是在求安慰?”
许药意味不明地扫她一眼,没搭话。
过了一会儿他看了眼时间,向街对面走去。
木蓝桥垂着眼帘,见视线范围内消失了一双运动鞋,眨眨眼,慢慢站直身体,任由冷风吹乱碎发,好半天也没抬头。
蓦地,暖得发烫的杯壁贴上没半点血色的面颊。
木蓝桥骤然抬眼,下意识双手捧过热乎乎的奶茶,又避过对面人的眼神,轻声道:
“谢谢。”
许药抿起唇,站到她身侧:
“换季记得添衣服,起码穿个外套。”
话音一落,两人又陷入沈默,纵使面前霓虹幻彩,车流碌碌,也打不破这裏独一份的静谧。
公交车很快就到,这个点已经过了晚高峰,人不太多,木蓝桥径直走到车后头的双排座,挪进了裏头的座位,扭头看向车窗外。
留有雨痕的玻璃映出她身后少年的身影,只见他犹豫一瞬,视线与车窗反射出的少女的目光一触即分,然后沈默几秒,在车子发动前顺势坐到她身旁,怀抱教参,一脸整肃。
木蓝桥没回头,瞧着窗外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商铺、高楼掠过,又好像在瞧些别的什么,嘴角不自觉翘起,冰凉的指尖摩挲纸质的杯壁,慢慢回温。